“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呕、咳……”

谁知，就在裴晟发愣的瞬间，辛墨咳得愈发猛烈不说，甚至随着那剧烈的咳嗽，呕出了一口血。

血迹从他的唇边往外渗的刹那，裴晟就回过了神。他怀着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伸手就去抓辛墨的手腕，把手指按在了他的脉抟上。

……

脉象变了！

怎么会这样？！

与昨天的前半夜和后半夜都不同，辛墨的脉迹又细又迟，脉流往来又艰又散，阻涩不畅，如钝刀刮竹，脉力不匀，脉率不齐……

……这是，这是！

这分明是，中了慢毒的迹象！

裴晟的眉头顿时紧紧蹙到一起，心中满是疑虑。

这怎么可能？！

辛墨虽然中了毒，可那毒应该是来势汹汹的剧毒，所以才会引发高热，乃至昏迷。

可是昨夜，裴晟分明给他喂了解毒的汤药，即便他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也不可能会严重至此！

在后半夜自己睡着前，他的脉象分明平稳了很多！

分明……应该已经在好转了！

可如今这涩脉的脉象，辛墨咯血的症状，让裴晟的后背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会是……诊错了吧？！

是他用错了药？

……

是他，害了辛墨？

裴晟从未如此惊慌，比起辛墨昨夜就重伤不治而亡的话，他这个庸医害死了人的可能性，更让他难以接受。

不，他不敢深想。

一想到辛墨的命是葬送在了自己手里，裴晟就吓得连腿脚都有些发软。

不，绝对不行！

他自己这条贱命倒是无所谓，本来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大不了……大不了，赔给辛墨就是了。

可辛墨的身份那么特殊，要是朝廷治罪下来，一定会连累父亲的！

裴晟的冷汗，终究还是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也同时被咳得浑身颤抖的辛墨，看在了眼里。

“咳咳……咳，裴晟……你听我说……”

刚才咳得太过激烈，辛墨的声音都哑了不少，语气也变得异常虚弱。

若非心里还对他康健时的样子记忆犹新，裴晟看着眼前这个眸子发软、目光潋滟、脸白唇红的“病美人”，几乎都有些不敢相认。

这两日以来，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时时被困扰于辛墨的，“好看”。

辛墨的咳嗽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很用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气息，还尽量用平稳的语调接着说：“裴晟，咳……有件事，我只告诉你，只能告诉你一人。你答应我，绝不能……咳咳咳……对任何人提起。对老——”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呕出一小口血，但还是含着那口鲜血，直直地望住裴晟的眼睛，说了下去：“对老师，也不能说。”

他为了说完这些话，双唇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向他的下巴，最终，也和那药汤的汤渍一样，滴在了他胸口的前襟上。

裴晟看得愕然失色。

辛墨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如果不是他不久前才守着这人过了一宿，他几乎会怀疑眼前的辛墨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更令裴晟诧异的是，辛墨的状况如此堪忧，已经很骇人了，但他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魂惊魄惕。

“只能告诉你一人”……？

那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通常都是，要对别人讲出秘密的人，才会说的。

而他和辛墨之间……

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吧？

甚至，辛墨还要求他，对父亲也要保守这个“秘密”？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辛墨要说的，又是什么样的秘密——才值得他，这样费力地强调，“我只能告诉你一人”……？

……

裴晟心里全是疑问，但他仍然冷静地摇了摇头。还伸出一只食指，直立放在唇边，示意辛墨，「嘘」。

先别说话。

他面目凝重地仔细去探辛墨的脉抟，满心只想着，“一定要救活这人的命”。但他心底，却不愿再有一丝一毫，和这人产生更深交集的机会。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最好是别告诉任何人——任何，“外人”。

裴晟希望，辛墨能好好把他当成一个“外人”，别再给他带来任何“意外”了。

辛墨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他在睡梦中和神志不清的时候，已经吐露了太多，裴晟不该知道，也不想知道的“秘密”了。

譬如，“小白”。

辛墨的涩脉太明显，不会有错，就是中毒的征兆。可与昨日的弦脉又有所不同，昨日那毒侵入很快，毒性也烈，随时会取人性命。

虽然不知毒药是如何制成，可裴晟确信，他开的清热解毒的方子是有效的——否则，辛墨的高热不会退下来，后半夜的脉象也不会恢复成虚浮、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