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师傅却并不答话。
过了片刻,年轻女声变了语气,再次道:“你不会真要不管我吧?我早知道我不过是个添头,哪里比得上沈妙金在你心里的分量?”
另一个人终于叹了口气,窗上的影子微微晃动,年长的女声说:“沈闻竹,你们姐妹处处要争,如今她已经没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沈闻竹不作声了。
铁画眉谢三娘踱了两步,怒斥道:“你真是糊涂!糊涂透顶!”
还没等沈闻竹应声,谢三娘的话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她说那是解不开的毒药你就信了?哪怕你解不开,我解不开,你父亲还解不开吗?你居然真起了心思和外人一起算计他!”
“你就在他眼皮下,他捏死你,岂不是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谢三娘顿了顿,又骂:“起了两边投注的心也就罢了,居然还留了一个知情的厉加,怎么,生怕没人来揭穿你吗?”
谢三娘:“也不要说我偏心妙金,妙金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沈闻竹也恼了:“好好好,我一无是处,哪里也比不上我那表姐!可惜,可惜,她这么好,连死也死的好!”
谢三娘动了真火:“沈闻竹!她为了你设计弄死了你弟弟,冒这么大风险,你总该记她一点恩情!”
沈闻竹哑了声。
谢三娘也沉默了一会:“你后面怎样打算?”
沈闻竹剧烈地喘息,甩袖道:“既然师傅不愿意帮忙,我便自寻生路去了!”
说着推门出来。
秋白鹭心头一跳,忙后退一步,隐在草垛的阴影里。
沈闻竹大步走出来,走出三步外忽然回头,望着从门口追出来的谢三娘:“多年师徒情谊,我只求师傅一件事——不要向我父亲告密。”
谢三娘震惊:“你竟还没有改变心意吗?”
沈闻竹默默看了她一眼:“我父亲当然是盖世豪杰,可是,据我所见的那一面,秋池刀不是没有胜算。”
“我不敢违逆父亲,同样不敢违逆她。”
“我走了。”
说罢转身离去,一道单薄的影子消失在远处山坡上的稀疏树林里。
谢三娘在原地站了许久,表情不变,交握的双手却看得出她心乱如麻。
又过了片刻,她也转身回去了,人影在窗口晃动片刻,灯火熄灭了。
秋白鹭望着窗口若有所思。
还好,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沈闻竹许诺的谢三娘身上。
以及,原来这就是后山禁地的入口。
那么秋白鹭来的方向,百丈断崖之上,也就是魔教所谓的后山禁地了?
秋白鹭回望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追着沈闻竹离开的方向去了。
林地稀疏,树干间结了蛛网,可见这里也不是人来人往的核心区域。
秋白鹭顺着沈闻竹的足迹一路前行,足迹断在一座面向谷地的两层小楼前。
雕梁画栋,彩缕垂香。
楼边无梯,只有一根落满尘灰的长绳从二楼悬吊下来,想是代替梯子之用。
秋白鹭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目光像四周搜索,果然,在不远处还有一座相似的小楼——那是沈妙金的住所。
沈妙金给她讲起过,她母亲早亡,舅父和师傅都十分严苛,尤其在练功上更是丝毫不容懈怠。
她七岁时,住处的楼梯被拆了下去,换成了一根长长的吊绳,如果不能借吊绳用轻功上楼,就不许进屋睡觉。
她在门前的草坪上睡了两天,终于练成了轻功。起初还要借助吊绳,后来便身轻如燕轻松自如,再也不为不能睡觉烦恼。
这还是年初在万剑山庄,她和沈妙金一起坐在后花园的亭子上,等待烟花炸响的时机,无聊中沈妙金讲给她听的。
眨眼间竟是大半年过去了。
世间种种情形也已经天翻地覆。
沈妙金……
秋白鹭抬起头,重新看一眼沈闻竹的住所,果然见二楼上亮了灯。
确认了沈闻竹的住处,秋白鹭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沈闻竹连承诺的谢三娘都说不通,恐怕她自己此刻也在天人交战,不知怎么是好。
笑话,秋白鹭难道要去和她碰头?
是怕自己暴露的不够快?
秋白鹭目光寒沉,一边走在山间小径上,一边细细思索。
朝天阙……
秋白鹭攀上最高的树梢,接着这一点高度向更高处望去,果然见草色黄绿,渐渐与冰雪交接之处立着一座阔大的殿阁。
赤红的柱子,青色的琉璃瓦,雪白的台阶,无一处不在诉说它的尊贵。
秋白鹭猜对了。
沈江英的住所,果然和沈闻竹、沈妙金两人一样,都落在这山阴的坡上,遥望着后山禁地的方向。
秋白鹭轻舒一口气。
忽听地面上一声底斥:“夜巡!你是哪一堂的,报上来,怎么半夜在此游荡?”
秋白鹭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