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暂时止息。
秋白鹭和越容姬带着冯瑛侠到院中坐下,冯瑛侠满面清悲,望着秋白鹭,缓缓讲起跟着大司祭到班安部以后的见闻。
班突尼一路上都十分恭敬,而班安部许多人对于禁止劫掠的事虽然有不满,但有大司祭坐镇,斩杀了最先鼓噪劫掠之事的数人,在她多年积威之下,终究没有人敢闹起来。
她们在班安部呆了三天,向班安部族宣讲了即将开设的互市,大司祭还许诺给他们一个市令的位置。
人心渐渐宁定,大司祭私下和她说,明天就可以走了。
转折发生在那一夜,王庭的信使到来之后。
临走前的夜里,清爽的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里游走,带去渐长的暑气。
明天就要启程,大司祭素来自律,已经睡熟了。
冯瑛侠烦闷地睡不着,打着扇子胡思乱想,想沈江英,想兄长的仇,想秋白鹭她们走到了哪里,想文儿和小喜能不能撑起戏班子。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动静。
一阵好似乱雨般的马蹄声。
北漠精骑举世无双,族中老少都精熟马术,可深夜里,人和马都已经安寝,哪来的这样一队骑士?
他们从哪里来?
他们为什么而来?
冯瑛侠机警地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大司祭,又觉得自己的疑神疑鬼有点好笑。
大司祭是统治北漠的主人,她们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能有什么危险?
她坐下来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奇怪,穿了靴子,扎紧裤腿,将银丝水袖穿戴好,悄悄溜出帐篷外。
那一阵马蹄声早已经消失了,冯瑛侠在月光的阴影里穿行,慢慢靠近了班安部的主帐,也就是班突尼一家的居所。
奇怪的是,班突尼的帐篷里亮着灯。
冯瑛侠微微战栗,她悄悄转到帐篷后,果然见到了五匹骏马——不是班突尼的马。
这时,她突然听到帐篷内传来班突尼妻子的惊呼:“什么?这怎么能行?”
冯瑛侠不安地想,他们要做什么?
她贴近帐篷边,听见帐篷内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这是王上的命令!班安部要抗命吗?”
班突尼慢慢地说:“王上,是赫赫桑弥尼的儿子。”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王上是北漠的王。还有,你说错了,她已经不在鸾神的怀抱,北漠有了新的大司祭。”
班突尼沉默了一会,意味深长地说:“太阳从西边的大湖里沉没了。”
陌生的声音笑了:“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冯瑛侠没有听懂北漠王庭复杂的权力变化,但她听懂了一件事:他们要对大司祭动手!
她轻轻地,慢慢地退后,不忘时刻关注帐内的动静,一直退到帐内人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她转身拔腿就跑!
可还是迟了。
她站在帐篷的阴影里,从缝隙中窥视。
她们的帐前点燃了火把,数十柄明晃晃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烁,刀尖围成一个圈,正中心是不着簪环,一身单衣,如同垂目神女的大司祭。
亮闪闪的刀光之外,班突尼深深拜倒,额头抵在冰凉的沙土上:“赫赫桑弥尼,饶恕我的不敬。”
大司祭略带疲惫的目光滑过他,投向更远的地方:“是我的儿子,和我的姪女?”
班突尼沉默不语,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班突尼的身后,一个披着兜帽的少女走上前来,执刀的勇士让开了一条路,让她顺畅地走到了大司祭面前:“您在送回书信的时刻,就该想到这一天了。”
大司祭看向她:“古尔萨芙?”
古尔萨芙昂起头直视她:“您的位置,不就是在这样血腥的屠杀中得来的吗?”
大司祭点头:“我以此兴,必以此亡,你想说这个,对吧?”
古尔萨芙冷笑:“您挥刀向您的亲姐姐,以此篡夺至高之位,这难道不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对于家族来说,这场长达三十年的错误应该被纠正了。”
墨蓝色的夜空上,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不休。
北漠的传说中,星星是圣女的眼睛,温柔而缄默,在永恒的时光中为鸾神监察世间万象,评判人心善恶。
大司祭喃喃道:“族里的长老们说,她们要纠正错误?”
大司祭发出一声冷笑:“大难当前,你们纠结对错,愚蠢。我已经却位,你们才敢审判,懦弱。北漠,呵。”
她的轻蔑终于激怒了古尔萨芙,古尔萨芙挥手:“拿下她,带回王庭受审!”
大司祭环顾四周,放弃了抵抗。
她望向冯瑛侠所在的方向,对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第二天清早,班安部的营地里行走着成队的勇士,搜索一个跟着大司祭来到这里的汉人女子。
可他们这样搜,终究是搜不到的,因为他们要搜索的人有一项绝技,她擅长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