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岷摇头:“他很镇定,甚至有些太镇定了。”
李大善人回到自家府宅之后,一没有和别人串联消息,二没有试图送走他们派过去的医者,三没有点起家丁防卫宅院,只是安安分分地用了药,回到卧室躺到了床上,心满意足地睡了一觉。
诸葛鱼和越灵馥隐隐觉得奇怪,又在他屋顶蹲守了半夜,越灵馥耐不住困了,被诸葛鱼赶了回来,诸葛鱼独自待到凌晨,李宅中却一直没有任何异状,他只好动身返回。
好在才离开李宅所在的街道,他忽然心中一动,莫名其妙地折返,却在李宅的后门发现了秘密出行的李总管。
他躲在泔水桶里,若不是诸葛鱼临时折返,若不是脉搏和呼吸出卖了他,恐怕两个守门的漕帮弟子根本无法发现。
他追踪着浓雾中穿行的李总管,一直跟到了码头上。
自从昨天从李员外口中得知了羽冠鬼的祭祀要献祭八千船工的性命,秦岷早已经传谕知府,疏散安置了码头上的船工。因此,码头上本不该有人。
但李总管摇着铃铛走过大雾弥漫的河岸,就有四五个赤着上身的干瘦汉子从丰茂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像条影子一样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停在一处宽阔的空地,谨慎地检查了四周无人,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诸葛鱼躲在货箱后,遥遥望着那头站成一圈的几人,风吹着话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虚实断续,难以明辨。
诸葛鱼心急之下,仗着武功高强,借着草叶摩擦的声音一点点移动,逐渐贴近了他们几人,他伏在地面上,掩身在草丛中,竖起耳朵细听,这次话中的内容终于清楚可辨:李大善人对他们有恩,因此这几个船工不惜性命,要替李大善人办成一件大事。
他们要在祭祀时趁乱潜入湖底,抢在童男童女和羽冠鬼的精锐之前,夺走地宫中的前朝遗藏。
之后,他们又低声交流了几句,李总管承诺了会替他们照顾妻儿,又有几句安抚人心的套话,几个船工又四散分开,消失在绿草白雾之中。
诸葛鱼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继续追着李总管走,可惜,李总管这次出来只有这一个任务,办完就回到了李府,再也没有出来。
他叮嘱了盯梢的漕帮弟子要更加细心地盯紧这一户人,就匆匆返回船上,告知他们最新的消息。
秋白鹭听完秦岷的转述不发一言,默默思索,秦岷说:“他所图成与不成倒还好说,但看起来,他是清楚的知道祭祀地点的。”
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进来:“不错,跟着他派出的船工,起码能在最后关头救下三个孩子。”
是越容姬和冯瑛侠,而他们身后,是明显一脸疲乏之色的诸葛鱼和神采飞扬的越灵馥。
秋白鹭:“诸葛,辛苦了。”
诸葛鱼摇摇头,又道:“我听他们的意思,童男童女并不会在岸上处死,反而会叫他们也潜入水底,进入地宫。或许能从祭祀的现场安全捞回孩子们。”
秋白鹭微微皱眉:“你们的意思是,不查了,放任他们开始仪式?”
秦岷道:“不查岂不是反而会叫他们升起警惕?不光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
诸葛鱼微微点头,说:“要封锁湖岸,清空湖面,还要派人一条街一条街地搜查城中所有人家。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尽力,只是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越灵馥皱眉问:“这样搜查下去,怎么会有疏失?”
冯瑛侠笑着看她:“真就这么搜到了,岂不是更好?”
越容姬看向诸葛鱼,又看了看秦岷,两人皆是笑而不语,她若有所思道:“……漕帮里有叛徒。”
诸葛鱼点头。
越容姬明白过来:“或者是下鸾驻军中有羽冠鬼的眼线。我们的动向频频被羽冠鬼获知,好像有一双脚就跟在我们身后,甚至跟踪那三个胖子的行动只派了精锐,不是船上的人怎么能如此快速地得到消息?这绝不是单凭一句‘敌在暗我在明’,或者是一句‘羽冠鬼是地头蛇树大根深’就能解释通的。”
秋白鹭目光扫视众人,最终落在秦岷身上:“你想利用这一点。”
秦岷叹了口气:“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细细清查揪出叛徒,只能将计就计,引他们上钩了。”
秋白鹭犹豫一瞬,道:“这倒也是个主意,只好先这么办了。”
可她的语气中,分明透露出十分的不甘。
秦岷劝说道:“我们几个只要盯好了那几个船工,其他的搜查一概如常,虽说是要演给他们看,但他们如果真被抄在网中,那也最好不过。”
秋白鹭笑了一笑,叹道:“我知道了。船工处不容有失,我亲自去盯着。诸葛,他们在码头何处?”
诸葛鱼点头:“我带你过去。”
秦岷要跟上却被秋白鹭拦住,她眉峰一动:“你跟来做什么?去调动黑甲卫和下鸾驻军,一寸寸地查,即使不能找出贼巢,也要让他们东躲西藏疲于奔命,心惊胆战坐立不安。”
秋白鹭眸中蕴藏了滔天的幽焰,目光相对,瞬间点燃了秦岷眸底的暗恨。
他点头,温声道:“我会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