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拔剑出鞘，飞速逼近了那简陋又浮夸的祭坛，扯住上面覆盖的五色织锦飞身而上，攀住木架，回手扫开地面上围聚过来的教徒。

高台下积满了尸体，大概是被用作了绘制血阵的颜料。其中男女老少皆有，秋白鹭心思电转，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来历。

大长老急匆匆逃回来，赶着要开启祭祀，正巧遇上少女们在越灵馥和小萝的带领下逃了出来，一时收拢不齐，就放弃了她们，随便抓了一些城中的居民凑数。

这些人中，说不准有些还曾是大长老虔诚的信徒。

可见大长老残虐，如果不能把他消灭，即使救上几百几千次人又有什么用？

秋白鹭抬头，眯眼，眼中闪动着浓重的杀意。

被扫开的教徒从尸体堆爬起来，窸窸窣窣地向祭坛下靠近。

秋白鹭无心和他们纠缠，发力扯下大片织锦，抖手掷出，尽数覆盖在教徒们头顶。

教徒们喊叫嘶吼，在锦布下涌动，却一时逃脱不出。

大长老隐约听到了地面的骚动，但仪式开始，他已无暇他顾，只能盘坐原地以手掐诀，含糊不清地念诵那些玄奥的语句。

秋白鹭弃地面众人不顾，几番纵跃登上高台，一道闪电似的逼近大长老面前。

祭坛上，大长老的念诵已到尾声，他睁开双眼，一声厉喝：“杀！”语毕才见秋白鹭已到面前。

大长老看到秋白鹭面孔的那一刻，眼皮一抖，立刻现出震惊和怨毒交织的神色来：“怎么又是你？”

秋白鹭秀丽的面容看在他的眼里，却是狰狞可怖，如同索命厉鬼一般。

的确是他手下的蠢货们先得罪了她，但他稍加试探确认了她的身份，立刻就请托当地县丞赔礼道歉，这个女人面上答应，背地里却又阴了他一手，竟然潜入神殿祭坛，抢走了青鸾羽，更险些杀了他。

他借用青鸾羽的力量，施用从古书中解读出来的神术，居然都没能胜得过她！

他从前以为得了神术，不说独步天下，起码也能和世上一流的高手相抗衡，甚至暗自推想过自己要怎么和沈江英大战三百回合……直到差点死在秋池刀手下，始知天外有天。

那夜他被人从废墟下救了出来，一边听教中大小头目群情激愤，要找罪魁祸首血债血偿，一边暗自收拾心绪，痛定思痛决心找个合适的机会跑掉。

不跑等死吗？

这群蠢货想讨债尽管去讨，把他们送出去，正好转移那疯婆娘的注意，好叫他趁乱消失。

本来一切如他计划进行，虽然冒出一个很能打的剑客，秋池刀杀人又杀得过分快了，但这些无伤大雅。

他没想到的是，燕都来客，带来了一封皇后的信，信里写，皇后联合魔教和北漠人，先后剪出皇帝的羽翼，数次派人潜入皇宫，终于趁皇帝不备刺杀成功。

皇后在信的最后问：她的妹妹眼睛恢复了吗？

大长老盯着最后一句话，双目赤红。他从这几个字里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姓温的来得好，来得妙，正好可以拖延一会，替他拖延出一场祭祀的时间……省略掉那些特意夸大的排场，只用最简单的祭祀，速速治好二小姐，然后带上她回燕都——

一切美好的畅想止于秋白鹭欺近的身影。

他徒劳地举起手杖抵挡。

秋白鹭挥剑斩下。

剑刃斩断了他的手杖，重重削向他的头颅，划开了他的口鼻，却停留在他的鼻骨上无法寸进。

秋白鹭咦地一声，提剑再刺。

忽听一声极为尖锐的鸣叫，秋白鹭回头，只见洞口朦胧的光亮忽然熄灭了，不，是有一群什么东西黑压压地从洞口涌入，甚至遮蔽了那一线天光！

这群邪异的鸟如洪流般冲入洞穴中。

铺天盖地地振翅声和嘈杂沙哑的鸣声混在一起，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金红色的胸羽，苍绿色的颈羽在摩擦中从天上纷纷落下,一场腥臭的雨隔断了视线。

秋白鹭在一片嘈杂中辨认出诸葛鱼的高呼：“哪来这么多野鸡！”

又听一声：“好怪的鸡！”

秋白鹭低头看向大长老，却见此人目眦欲裂，满面狂喜，鲜血流了满脸，几乎疯癫地大吼：“是神！真的有神！神降！”

秋白鹭心头一跳。

她想起来时路上的野鸡雕像。

燕子是秦氏祖先，鹰是北漠王庭的祖先，野鸡算什么东西，也敢与他们并列？

难道这里居然真的供出了一尊邪神？

转瞬之间，群鸟已到洞穴深处。

秋白鹭举剑戒备，斩杀扑到高台上的野鸡。野鸡往往数十只齐攻，八方齐至，坚喙利爪竟强过正常的野鸡几十倍，即使是秋白鹭也要小心应对。

待杀过几十只，脚底全被鸡血浸透，她忽然惊醒，疑上心头：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我杀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