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清是为什么中箭了？”

陆扶摇听着怀中李旭轮稚嫩的发问，沉默片刻。

“许是他在外头不慎结了什么仇怨，被人惦记上了吧。”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再者，母后的生辰庆典将近，洛阳城里人多事杂，总有些不安分的，想借机生事，闹出点动静来，也是常有的。”

三言两语，便将这桩针对她身边人的刺杀，归因于私人恩怨或混乱时局，彻底撇清了自己与这场风波的可能关联。

可是李旭轮还是不断追问：“是裴大人吗？”

陆扶摇回答得极快，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不是他。”

不过她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又淡淡补充道：“不过，礼部既然要操办这些庆典事宜，身处其位，自然要考量这洛阳的各种算计。”

“哦。”

“好啦，旭轮，睡觉了。”

陆扶摇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愈发柔和。

夜风习习，透过微敞的窗牖送入清凉，也将昨日那场风波残留的污糟血气冲淡了不少。

李旭轮在龙榻上睡得正沉，却被一阵略显嘈杂匆促的脚步声蓦地惊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锦被滑落，人却尚未完全清醒。

也许是外边的脚步实在嘈杂，他的起身并未惊动外边的宫女。

李旭轮也不吵不闹。胡乱抓起搭在床头的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赤着脚便跳下了床榻。三两步蹿到窗边，手脚并用地攀上窗台，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半挂在那里，偷看那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

他踮着脚，努力朝外望去，却并未见到母后熟悉的身影，连平日总会及时出现的灼华姐姐也不在。

只有尚义一人面对着王允与裴昱两位大人，面色沉冷如铁。

尚义的声音不高，却是让两位大人的脸色微沉。

李旭轮使劲侧过身子，将一只耳朵尽可能贴近窗缝，眉头紧紧皱着，努力想捕捉尚义那压低的声音。

可距离实在太远，尚义的声音又不高，他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碎片词句。

扒着窗台努力倾听了半晌，除了几声模糊的呵斥和断续的词语，李旭轮终究什么也没听明白。

他有些泄气，所幸手脚利落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扬声招呼候在外间的宫女。

“来人，更衣。”

“陛下。”乳母领着几名宫女为他细致地梳洗穿戴整齐后，温顺地蹲下身来，目光与他平齐，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娘娘特意吩咐了，这几日外头事多繁杂，恐有冲撞。请您暂且留在含元殿中，也好静心读书，免得被不相干的外人扰了清净。”

乳母的话音轻柔，语气慈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关怀叮嘱。

可李旭轮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的脸逐渐紧绷，手也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苏寒清呢？”

“什么？”乳母好像没听清他的话，问道。

李旭轮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乳母，

“苏寒清呢？”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缓慢，生怕对方再次装作听不清。

乳母的笑容僵硬，却还是反问李旭轮，“陛下……您说什么？”

李旭轮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乳母，试图从她闪烁回避的目光中找出蛛丝马迹。

直到他猛地用力将身前的乳母推开。趁着她踉跄后退，周围宫女尚未反应过来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殿门，沿着长廊朝紫宸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宫道上疾驰，衣袂翻飞，只留下一众惊慌失措的宫人在身后惊呼追赶。

宫女们虽很快追上了他的脚步，可眼见小皇帝那股不要命般的冲劲，谁也不敢真的上前硬拦，只得簇拥在一旁，徒劳地劝说着，跟着他一路疾奔。

直到李旭轮一头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他收势不及，直直撞在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的陆扶摇腿上。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撞疼的额头，气喘吁吁地，劈头便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苏寒清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