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九揉了揉手腕,瞪着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这位君子,真是个手脚不老实的君子。”
针对性调侃后,度朔忽然正色,目光扫过身后气息渐稳的朱索,“不过,这么快就能挣脱虚无,还能借命境之力稳固他人魂体,是得高看你一眼。”
他起身拂袖朝船头走去:“你随我来。”
鱼九满腹疑惑,跟到他身后,只见度朔站定在船头,背影傲然却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看这虚无。”他望着前方无尽空茫,“看似空无一物,却能映照众生执念,并能将其消除殆尽。朱索心系兄妹情谊,狐狸它大概是被困在了当年的九幽内乱之争……”
鱼九脱口而出:“你就没有执念吗?”
度朔缓缓回身,银白的眸中似有万年风雪掠过:“神祇超脱物外,早已断尽尘缘。不论是虚无,还是混沌,都只能困住你们这样尚存妄念的凡俗众生。”
他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天地法则。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片纯白的虚无同样将他无情吞噬。
只不过,他凭借强大的神格强行稳住了心神。就在他即将彻底清醒的瞬间,却察觉鱼九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救助朱索,连他气息的变化都未留意。他心念微动,索性收敛气息,暗中观察她接下来的举动。
刚刚他那番言论,鱼九却信以为真,但她眼中泛起他未曾预料的神色。
不是敬畏,竟是毫不掩饰的……怜悯。
“活过千年岁月,却不能尽情享受快活……听起来真可惜,啧啧。”
“神无情性,本该如此。”他不满鱼九莫名其妙居高临下的同情或质疑,下意识地加固自己的论断,并举起例子,“若是都像司幽那般外放欲念,天地秩序早该崩毁了。”
但鱼九轻轻摇头,像在惋惜一件精美的器物失去了灵魂:“神无情性……听起来是厉害,但也真无聊。”
她向前半步,目光直直探入他眼底:“我算是死过几回的人了,以前也活的稀里糊涂,但现在的我更明白——
活着,就得享受!享受开心的笑,难过的哭,剜心的痛……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据,要是把这些都剥离了,就算与天地同寿,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要是一天天的没滋没味,那不是白来世上一遭?”
度朔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站在船头,眼眸亮得灼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鲁莽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此刻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看似最脆弱的人类少女最先醒来。
度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银眸沉沉锁住她。
“感受越多,软肋越多。去到黑水域,最好收一收你这些心思。”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鱼九能清晰看见他银白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强自镇定地仰头笑问:“收起来?像你一样,装腔作势,时时刻刻嘴上不饶人,把自己活成一座孤零零冷冰冰的雪山?”
她以往都尽力维持着伶俐讨好,如今终于说出真实的评价,度朔颇感意外。
但这话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显得格外刺耳。
他忍不住皱眉,目光微沉:“孤零零?”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不是有位君子,好端端在我眼前么。”
没想到他的重点竟是这个!鱼九一时语塞:“我……”
气氛微妙的时刻,船篷帘子突然被掀开。
苏醒的落癸踏上船板,神色如常地拱手:“落某惭愧,竟比鱼小姐更晚挣脱虚无。”它金瞳平静地扫过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鱼九连忙和度朔拉开距离,脸颊微热:“狐狸!你醒了就好……我去看看朱索怎么样了。”
她迅速钻回舱内,见朱索气息虚弱如丝,这么久也没有醒转迹象,急忙朝外面问道:“她怎么快死了,到底怎么才能帮她彻底‘活过来’?”
度朔跟进来,探查片刻后摇头:“心神受损太重,等驶离虚无后,再以灵力强行冲击心脉,或可一试。”
落癸重新执桨,提醒道:“约一刻钟后,就会驶离虚无界。但是,寂灭潮汐即将来临。度朔大人,我们需早做防备。”
度朔听罢,转身出舱,在帘幕前停步回望鱼九:“这趟行程,寂灭潮汐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你留在舱内,无论如何别出来。”
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鱼九重重点头。
只见落癸命境的金色结界之上,又加固了一层流转着雾气的银色防护。整个船体顿时笼罩在金银交织的光晕中,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被他们提及多次的寂灭潮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鱼九将昏迷的朱索护在怀里,透过双重结界望向船外。
只见,隔了段时间,异样渐生。
虚无临界,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如同煮沸的牛乳般翻涌不休。
原本死寂的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潮汐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亿万只巨兽正踏浪而来。
度朔长剑出鞘直指虚空,封冥剑锋流转着凛冽寒芒。落癸九尾巨化炸开,每根毛发都涌动着磅礴妖力。
来了!
鱼九只觉得整艘船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按入深海。
整艘船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按入深海。
没想到,视野瞬间被金银结界完全笼罩,再也看不见外界景象,连度朔与落癸的气息都彻底隔绝。
鱼九的心也猛地一沉,无法想象,结界外部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