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他们告诉我真相,父亲说我的阿娘三十年前便去世了,现在母亲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我不信,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神怪之事。
“她是在生你妹妹时过世的。”
生妹妹时?我想起来了,那日阿娘在哭,我等了一整天,影子变短又变长,屋里点起蜡烛,我冷得紧贴着爹爹,爹爹也在哭。
那个阿婆说的什么?她说,她说的是:“人没了,孩子没来得及。”
所以是真的,阿娘当时就去世了,妹妹也没有出生,后来是母亲来了。
所以都是真的,那天后母亲性情大变,总是和祖母吵架,也不肯给父亲好脸色,甚至闹到要和离,她也没再抱过我。
原来她根本不是我的母亲。
她是孟辉的母亲,所以不是有人要抢走我的母亲,是我,是我偷走了他的母亲。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又翻出那块石板,可是这也不是阿娘,翻遍房间竟找不到一件阿娘留给我的东西,连记忆都很少了。
阿娘就这样消失了吗?
我又来到母亲的院子,佛堂的灯还亮着,琴姑姑请我进去,母亲正闭目诵经,旁边还有个蒲团,像是在等我。
我看着佛像跪下,轻声说:“我在云州时见过他,他和你很像,我因为私心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筠儿......”
“他跟我说要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便模仿他,后来你的确待我比以前亲近了,你当时......是觉得我像他吗?”
“瞎说什么呢!我以为......”母亲笑了一下,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我以为你出去一趟收获颇多,终于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了。”
我皱眉不解:“是这样吗?”
母亲继续说:“我从未觉得你像他,也从未把你当成他,你就是你。”
“那我,还能叫你母亲吗?”
我心里异常紧张,这些年我做过很多坏事、错事,我偏执冷漠,害死两个幼弟,我肆意妄为,与那昏王厮混......我从来不是母亲想要的儿子。
母亲皱眉盯着我,我心虚不敢看她,心里越来越冷,母亲扑哧一笑说:“又在乱想,你是我养大的,这辈子永远是我儿子。”
“母亲!”我哭着扑进母亲怀里,母亲有些嫌弃说:“多大人了,来,给你阿娘上柱香。”
“好,我阿娘她,她当时有话留给我吗?”
母亲将线香挥灭,轻轻插在香炉里,说:“她放心不下你和顾兆,更不忍带你妹妹离开,所以将我召来,嘱咐我照顾好你们。”
“我知道了,多谢母亲。”
我俯身长拜,我的阿娘,我的阿娘......
次日我那新大哥带着妻儿登门,我顶着哭肿的双眼待客,新儿子来了,我这旧儿子再不努力就要失宠了。
母亲父亲表现得都很亲切,果然,新人就是受待见。
孟辉只有一个夫郎,从一而终,洁身自好,原来这才是母亲理想中的儿子。
母亲还要下厨做鲍鱼红烧肉、菠萝咕咾肉,因为孟辉爱吃,我都没吃过,所以还是不一样吗,昨日还说我永远是她的儿子,看来儿子和儿子也有不同。
也对,我只是她这辈子的儿子,孟辉前世今生都是她儿子,唉,比不上比不上。
孟辉的孩子们也乖巧,孟秋实是新晋探花郎,痴儿也教育得极好,还会吟诗作对,回头看我那几个孩子,几脸震惊,懵懵懂懂,看来也该对他们的教育上上心了。
我猜到那些诗句属于另一个世界,并非孟辉所作,只是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实在惊艳,堪称千古绝句,这就是那个世界的文明吗?比不上比不上。
唉。
母亲提到她前世的丈夫,我都忘了这人,所以那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真的存在,还好已经过世了,我见父亲也松口气,假模假样说要帮他们寻找,呵。
“心地善良内心纯净”,这是母亲对孟辉的评价,我想说我也纯净,母亲却给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孟辉靠母亲那么近,他真擅长撒娇啊,还将胡子刮了,穿得粉粉嫩嫩,恶心。
终于将“外人”送走,母亲却收拾行李,要搬去和他那新儿子同住,还好被父亲拦下了,母亲好偏心。
回院子时我心中仍是愤愤,柔儿跟在我身旁,我忍不住发脾气:“都怪你都怪你!”
柔儿这次却没反驳,低着头闷闷说:“母亲对义兄一家真好,待那王三禾竟比待我还要亲切。”
我嗤笑一声:“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当年和我成亲是因心悦我,还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儿子。”
柔儿愣愣眨眼,表情怪异道:“夫君瞎说什么呢,我当然是爱慕你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