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来问上午会见情况的。
连颍的脸色比昨日还要难看几分，嘴唇白的毫无血色，精神头甚至还不如雨天emo中的七夕。
似乎是看到路过会客厅门口的成蹊，连颍空洞的目光和成蹊看去的视线对上，她的眼底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不过流动的情绪却是羞耻与不甘。
成蹊收回视线往七夕那边去，放下手中的杯子，蹲下身子逗着七夕。
“七夕呀七夕，你说男性都结婚了还不老实，为什么总管不住自己呢？”
七夕勉强睁开眼睛，很是给面子的抬起头咬了一下成蹊手里拿着的骨头玩具。
“哎，问你也是白问，毕竟你都绝育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尘世烦恼，自然不懂咯。”
“他不懂，你可以问我呀。”
……
低沉却透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成蹊拿着骨头玩具的手蓦然一紧，耳根渐渐涌上一股热意。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不还在会客厅的吗！
“想知道答案吗？”任烨霖手里拿着成苍林惯用的玻璃杯，想来是过来给师父添热茶的。
成蹊轻轻吐气试图缓解此时突然被抓包的尴尬感，待耳根的热度有了消散才侧身抬眸看向站在身后的某人。
“任大律师有何高见？”
任烨霖一边倒热水，一边话音沉着不带丝毫玩笑道：“人性是复杂的，无论男女，在面对各种诱惑时都可能会被谷欠望支配，自控力差的首先就会突破自身底线，甚至对他们而言，这种突破底线的行为能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刺激兴奋感，比如出轨、女票女昌。说简单点，就是一个人到底能不能通过自制力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现在的男性，那些印在骨子里的父系社会的那套思想让我们潜意识里更难约束自己守住底线，对于我们而言，需要强大的自制力在各个时间段抑制自身谷欠望，简单的侥幸心理就能让一半以上的人突破底线。但凡跨过底线一步，那便有无数次，久而久之这样的人即便身残依旧约束不了他。知道为什么国家把黄、赌、毒并列吗？这三者本质上都是对人性和自控力的挑战，一步错步步错，想要回头，难如登天。复女票、复赌、复吸的概率高到难以相信，只有从不跨越雷池，才是唯一的保障。”
“你倒是不为男性同胞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逃避谴责。”成蹊跟在成苍林身边见过不少男性，有成功的实业家、巧舌如簧的政客、淳朴的工人，她都已经记不清听过多少为劣根性行为找的借口，只有任烨霖一阵见血，将那些人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我只是说了事实。”
“那你呢？”成蹊看着任烨霖的背影，不知为何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的问题“越界”了。
任烨霖将茶杯盖拧紧，缓缓转身对上成蹊的目光，那双清墨般的眼眸深邃似夜空，微微上挑的眼尾却不显轻浮，此时透着无尽的诚恳与坚定。
“我永远不会。”
成蹊的心跳在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仿佛漏了半拍，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半开玩笑道：“承诺不要胡乱许下。”
明明内心十分清楚，承诺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一纸空谈，可却抑制不住地想去相信他说的话。
成蹊呀成蹊，你可真出息。
“承诺我但凡许下，便会坚守到底。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随时……”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还在一旁无精打采咬着骨头玩具的七夕。
“绝了我劣根。”
“没收作案工具？”
之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成蹊都没有印象，直到坐到床边才灵魂归体。
猛地脸朝被褥扑下，生无可恋的抱着枕头滚了好几圈后停下，却没有起身。
完了，成蹊你真的完了！
冷静理智了人生前二十四年，现在要开始恋爱脑了？
不！绝对不行！
情绪渐渐平复后，成蹊将脸从枕头上解放，泛红的脸颊足以证明刚才的自我“摧残”。
沉默片刻后，成蹊拿起手机给纪雨竹发了条微信。
雨竹，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悠闲地休假模式并没有持续太久，成蹊接到工作室通知，要前往东华参与广播剧录制。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广播剧的录制，早早就对着画本开始打磨人物台词。
东北小土豆：小言言，什么时候到东华？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桃李无言：下午就能到，放心吧，酒店已经找好了，就在工作室旁边。
这次需要录制的广播剧是全一季的，为了方便后期的制作，他们需要在半个月内录制完十六集的干音，作为主役部分内容需要在八天内录制完毕。
东北小土豆：小言言，你看到群里的通知了吗？原本和你对手戏的五折老师嗓子不舒服，入院了，现在正在接洽新的CV老师，最终结果后天才能出来。
桃李无言：我看到了，刚才也有私聊五折老师，他目前情况没问题，说是小手术，很快就好。
成蹊对这位五折老师印象主要来自面试，进入工作室后很多工作也是直接和五折老师对接的，对她而言，五折老师亦师亦友。
东北小土豆是比她早一年进入工作室的CV，是一位性格豪爽的东北姑娘。她俩之前合作过一部有声书，私下相处更是一拍即合，这次去东华参与棚里录制，算是大型面基了。
东北小土豆：这次你要在东华待将近半个月，以后估计更久，你还不如和我一样直接租个房子算了，省得你要在南城和东华两头跑。
除了作为主役的《谋疑》外，成蹊这次还要参与东北小土豆的主役剧《芳华》的录制。
桃李无言：东华的租金贵得离谱，比起租金还是高铁票和短租酒店更有性价比。
“饿不饿？后座上有我买的薯片和饼干。”任烨霖目视前方看着路，右手向后指了指后排座位上一包印有超市logo的包装袋。
“有一点。”今天成苍林师徒俩去海都检察院调取新卷宗，成蹊却直接跟着出发。
“不是后天你才开始工作吗？今天就去会不会太早了？”成苍林自上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听到任烨霖的话缓缓睁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自家姑娘。
成蹊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嘟嘟囔囔道：“我这叫合理节省行程开支，你们去海都，海都离东华那么近，我转高铁去多方便。”
成苍林无奈的笑着摇头，“怎么？我家成大小姐什么时候还缺这高铁票钱了？零花钱不够了？和爸爸明说不就好了。”
“我都这么大了才不要你们给零花钱，你还是多存钱等退休后带着妈妈去全球旅行吧。”
任烨霖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下意识的笑了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已经半月有余，但时常还是会羡慕他们家人之间的彼此关心。
“师父，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检察院，要不事情结束我们直接开车把小蹊送去东华吧。”
成苍林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透过后视镜察觉到自家姑娘隐隐高兴的小状态，心中油然升起女大不中留的惆怅情绪。
“既然送了，那不如半个月后再把她接回来吧。”
任烨霖认真的想了一下，“可以，刚好我大学同学半个月后在海都办婚礼，我回程的时候把小蹊接上。”
……
成苍林顿时说不出话，他本来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的好徒弟竟然早有了打算。
好好好，自家的小白菜怕是要被拱定了。
嗯……似乎某颗白菜很是愿意被拱呢。
午饭后三人才启程前往东华，工作日高速不堵车，比预计还要早二十分钟到达酒店。
“非常感谢我伟大的父亲大人和任律师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回程的时间确定的话发消息给我。”任烨霖下车从后备箱帮忙取行李，还很贴心的把行李箱一路送到的酒店大厅。
“知道啦，你们赶紧回去吧，王健的案子有的你们操心了。”
“好。”任烨霖虽然口头上表示知道了，但仍然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没有松手的意思。
“还不走？”成蹊好奇的看着他。
“记得想我，如果实在太想那就和我视频。”
……
“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成蹊被他这句话惹得脸红不已，但内心却涌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走了，注意安全。”
直到任烨霖的身影入了车，成苍林降下车窗和她挥手告别后，成蹊才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东北小土豆见面，她俩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
东华的夜市比海都的还要热闹，刚一入夜，绚烂的灯光便在江的两岸亮起，无数游人站在护栏边拍照打卡。
成蹊走在街头，吹着江风好生潇洒，可没一会儿竟觉得有些冷。
和小土豆约在一家江边的川菜馆，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蓝白拼接小衬衫的短发女生不断地打量她。
“小言言？”观察好一会儿后才试探性的开口。
“是我。”
“唉呀妈呀！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可爱！”东北小土豆真名蒯蓁，大学毕业后就在东华的一家广播剧软件公司做实习生，一年前离职入了风笙工作室。
因为“出道”比成蹊早，现在的蒯蓁在BG向广播剧里也是小有名气。
成蹊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地直接熊抱她的人，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东北小土豆这个称呼是反语。
有谁见过将近一米八的小土豆！
和蒯蓁比起来，成蹊才是小土豆。
“走走走，咱干饭去，这家店是我吃过川菜里最正宗的。”蒯蓁性格外放，拉着成蹊就往店里走，因为时间还早，店里的人不算多，两人挑了一个窗边能一览江景的好位置。
刚坐下，蒯蓁就双手撑着下巴，两眼放光的盯着成蹊看。
“小言言，你这长得也太犯规了吧，咱们做幕后工作的，你这脸蛋！你这颜值！浪费了呀！”
成蹊被她的话逗乐了，“你别捧杀我，我还羡慕你呢，又高又好看。”
蒯蓁的好看和成蹊江南美人模样有所不同，她的颜值优势在于五官分明，有着与男性相比毫不逊色的俊朗之气。她日常的穿着也偏向中性风格，如果不说话，站在人群中妥妥的帅哥一枚。即便开口说话，那低沉摄人的御姐音也叫人欲罢不能。
两人聊天间，点的套餐已经陆续上菜，首当其冲的就是招牌菜辣子鸡。
“上次问你，你说能吃辣，这家店辣椒跟不要钱似的，特别是辣子鸡，满满一盆的干红椒。”
成蹊看着面前盛满红椒的大圆盘，真的有被震惊到，“我记得套餐里一共四个菜，不会每一道的量都这么大吧？”
按照这盘辣子鸡的大小，桌子根本放不下四道菜！
“差不多。”
“土豆丝也这么多？”
“对呀。”
在蒯蓁的盛情推荐下，成蹊夹了一块辣子鸡，外酥里嫩，刚入口还不觉得辣，嚼了几下后，辣劲儿直冲天灵盖。
成蹊猛地喝了一大口店里送的冰荞麦茶，辣度才有所缓解。
辣是真辣，但味道是真的不错。
“对了，我来之前去了一趟工作室，你猜我遇到谁了？”
“五折老师？”
“老师还在医院躺着呢，我遇到咱大老板清风拂叶了！”
风笙工作室是清风拂叶一手创办的，虽然也有其他合伙人，但清风拂叶占比最高，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成蹊夹土豆丝的动作一顿，心里默念了清风拂叶四个字，虽然都在工作室的群里，但他很少说话，偶尔五折老师艾特他的时候才会冒个泡。
上一次和他有交集是什么时候？
好像也是面试，和她pia过戏。
“我记得五折老师之前在群里说，清风老师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蒯蓁吸溜了一口冰粉，一脸坏笑的看着成蹊，“听说是来接五折老师班的。”
接班？什么班？不会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谋疑》的男主CV由咱大老板接替。怎么样？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成蹊恍恍惚惚的眨了眨眼，实在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连筷子上夹到的土豆丝重新滑落回盘子里都没注意。
要知道清风拂叶可是她CV圈的男神，她如今义无反顾的想成为一名CV，一半的原因都是受他影响。
“你别是逗我。”
“我对天发誓绝对是真的，我刚好回去的时候看到大老板手里拿着《谋疑》的本，一时好奇我就问了一嘴，大老板亲自和我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所以她人生第一部广播剧的对手CV就是自己男神！
老天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些缓不过来。
“话说你明天不是要去工作室一趟吗？搞不好能遇见咱宁王殿下呢。”《谋疑》是古风权谋本，宁王朱靖琛就是男主。
原著《谋疑》是古风权谋榜单有名的佳作。
今日之前，成蹊完整的将原著小说看了两本，甚至还写过人物小传，如果想要配好角色，一定要事先将角色吃透，才能更好地呈现人物形象。
“阿蓁，你和清风老师有合作过吗？”成蹊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期待又紧张。
“算是有吧，半年前我配过咱老板的妹妹，不过那次不是和老板同棚。”似是看出了成蹊的紧张，蒯蓁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人微信名片，“可以问一下明月老师，她和老板经常搭档。”
秦明月是最早一批和清风拂叶一起创办风笙工作室的元老级别员工，两人也因为去年年底爆火的《青梅似我》一战成名。
成蹊目光停留在秦明月的微信名片上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作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
吴莜从小就对她耳濡目染，但凡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都不要提前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