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吕不韦立刻行动。他必须想办法将纸的控制权夺过来!至少,要插上一手!
吕不韦即刻递牌子求见秦王。
在书房中,他见到了嬴政。年轻的君王正在批阅奏章,气色红润,眼神清明,与生辰宴那日的疲惫判若两人。
“老臣拜见大王。”
“相国不必多礼,何事如此急切?”嬴政放下笔,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吕不韦压下心中的焦躁,脸上堆起惯有的、为国操劳的忧切表情:“老臣近日闻听市井传言,宫中似有新出一种名为纸的书写神物,轻便无比,利于文教。此乃利国利民之祥瑞啊!老臣欣喜万分!”
“是有这么一回事,手下匠人折腾出来的,还算有些用处。”
吕不韦可不相信嬴政这话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只是,老臣亦担忧,此物既如此重要,其制作、推广、使用,千头万绪,事务繁杂。大王日理万机,既要操练军备,又要处理国政,还要为冠礼之事费心,岂能再为此等琐碎事务劳神?”
他躬身,语气极为诚恳地请求:“老臣不才,愿为大王分忧!
请大王将此纸之一应事务,交由老臣负责。老臣必调动全力,设立专司,规范制作,严格管控,定使其能最快惠及官府,助力大秦,绝不辜负大王所托!”
说罢,他深深一揖,等待着嬴政的回答。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试图凭借多年积威和“为国分忧”的名义,将这项即将带来无上声望和便利,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嬴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表演。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袅袅上升。
片刻后,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相国之心,寡人知之。
然,造纸之术,乃国之重器,初现于世,诸多环节尚需摸索改进,不宜过于声张。
目前一切尚在寡人亲自督导之下,进展颇为顺利,便不劳相国费心了。”
他轻轻拿起一份奏章,仿佛那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疏离而客气:“相国统领百官,日理万机,已是极为辛劳。
寡人岂能再以此等未臻完善之事相累?国事繁杂,相国还是将精力集中于日常政务为好。此事,寡人自有计较。”
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最冰冷的铜墙铁壁,将吕不韦的所有企图彻底挡回,不留一丝缝隙!
吕不韦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正对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些许掩饰,只剩下清晰的、冰冷的、君王的威严。
一瞬间,吕不韦全都明白了。
嬴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羽翼已丰、爪牙已利、正迫不及待要挣脱所有束缚的雄主。
所谓的未臻完善、自有计较,不过是拒绝他插手的最体面也最残酷的理由。
是他太过小看这位君王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正在迅速蔓延。
他知道,一旦使团出发,纸张之名将会顷刻间响彻列国,嬴政的声望将达到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那时,军权、民心、乃至文化话语权,都将向这位年轻的君王集中而来。
他,吕不韦,此时权倾天下的相国,将彻底失去掣肘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权力无可挽回地流向嬴政。
“老臣,明白了。”吕不韦的声音干涩,他缓缓垂下头,掩去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躬身行礼,“老臣告退。”
他退出书房时,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
夕阳的光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高大威严,反而透出一丝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无奈。
嬴政看着他离去,目光收回,落回到案几上那一叠素白的纸张上,手指轻轻拂过。
寡人的路,谁也不能阻挡。
而此时,承载着特殊使命的大秦使团,已经带着精美的纸书,踏上了东去齐国的道路。一场无声的文化风暴,即将在东海之滨掀起。
届时,纸的威名,会为他带来权利,人才。
嬴政看着手边的纸,工匠新做出来的纸。
在风停看来工艺与现代普通的宣纸已经相差无几了。
触手细腻,表面光滑平整。
只是产量依旧太少,所幸,现在不必再隐藏了,可以全力开始制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