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弱的爪尖在丝帛上划过,留下一条略显颤抖但还算清晰的痕迹。很好!没破!
然后是皮,麻,煮,,,
风停写得极其缓慢而专注,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它全部的心力和这段时间的努力。
此刻它并不追求书法的美感,当然他也追求不来。
只求工整、能辨认。
写错了,就沮丧地咕噜一声,换一块地方重来,幸好丝帛够大。
小小的身影在案几上忙碌着,时而蹙眉,如果鸟会皱眉的话,时而沉思,时而因为成功写出一个复杂的字而兴奋地抖抖羽毛。
终于,它将记忆中那简陋却至关重要的造纸流程,用这种独一无二的爪书,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地写在了丝帛上:
绢帛上写的制作过程,并没有详细的比例,没有精确的步骤,但这已经是风停所能表达的极限。
它相信,以嬴政的智慧和秦国的工匠水平,有了这最关键的提示和方向,一定能试验出来!
最后,它还在角落,用更细的线条,努力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飞鸟图案,旁边跟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风停”。
大功告成!
它小心翼翼地将这片承载着无限心意的丝帛卷好,用丝线轻轻系住,然后郑重地放入铺着锦缎的檀木盒中,盖上了盖子。
搞定!风停长舒一口气,累得直接趴在了盒子旁边,但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期待。
现在就等着政哥的生日那天来临,送上礼物了。
随着生辰日渐临近,连一向沉稳的嬴政,心里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难得的期待。
他早已注意到风停近来的神秘兮兮,时常不见鸟影,偶尔出现时,爪子上还带着没洗净的墨痕,问它,它就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其他,咕咕叫着飞走了。
“这小家伙,今年不知又在捣鼓什么!”
嬴政批着奏章,这话虽然是抱怨,但嘴角却不由微微上扬。
这些年,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风停送他的每一件生辰礼物,他都珍藏着。
从在邯郸时捡到的漂亮石子、羽毛,到回秦后它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各种小玩意儿,每一件都代表着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羁绊。
今年会是什么呢?他暗自猜想,莫非是又看中了哪颗夜明珠?或是偷偷藏了什么稀罕吃食?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关于秦王冠礼与亲政的议论,也确实如风停所感知的那样,渐渐多了起来。
一些较为正直或希望政局平稳过渡的官员,开始委婉提及:“大王日渐长成,英武睿智,已有明君之相。冠礼之事,关乎国本,是否应提早议定章程?”
然而,这种声音目前还比较微弱,并不是朝堂上的主流。
吕不韦一派的官员往往会出面安抚:
“大王天纵奇才,然冠礼乃国之大事,不可轻率。昔年先王们亦多在弱冠之后方行此礼,方能沉稳持重,驾驭国政。
现今相国总揽朝纲,国事平稳,大军连胜,正是积蓄国力之时,待大王更加成熟,再行冠礼,方为稳妥之策,利于江山社稷。”
许多中立派官员也觉得此言有理,认为晚几年更利于权力平稳过渡,避免少年君主急于亲政可能带来的动荡。
昌平君一系倒是乐于见到嬴政早日亲政以制衡吕不韦,但他们刚刚经历内斗损耗,暂时也不敢过于强硬地推动此事,只能偶尔发声附和一下。
因此,目前的朝堂上,关于冠礼的讨论更像是一种背景音,尚未形成能够推动实际行动的强大力量。大家都觉得,这是迟早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唯有深知历史走向的风停,和内心早已渴望真正执掌乾坤的嬴政,才明白迟早二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对于他这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来说,迟总比早好。
早一日大一统,就能把秦国治理的更稳妥一点,不能和历史上的秦朝一样,离开了嬴政很快就玩完。
不过历史中的秦朝,是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没有旧例可寻,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又遇上了胡亥这个败家子,最后秦朝的瓦解,仿佛早已注定。
但这次不一样,风停来自未来,他已经见证过了历史上所有的大一统王朝。
不敢说自己能做的有多好,但能比历史上好一点,那就不是没有意义的。
嬴政听着朝堂上那些稳妥、待成熟的论调,面色平静无波,唯有在垂下眼帘时,眸中会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风停则守着自己的宝贝盒子,看着那些看似平静的朝臣,内心哼哼:
等着吧!等政哥拿到我的礼物,造出纸来,亮瞎你们的眼!看你们还有什么稳妥,成熟!冠礼?必须提前!
寝殿内,檀木盒子静静放在角落,等待着生辰那日的到来。
里面藏着的,不仅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发明,更是一个即将被搅动的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