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的识字速成班,终于在它的痛苦煎熬和嬴政的耐心且略带困惑教导下,接近了尾声。
它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强行塞下了诸如木、皮、麻、煮、捣、烂、帘、晒等一大堆与造纸相关的关键字。
至于那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对不起,风停大人表示没兴趣,学不会,下一个!
它表现得如此明显,以至于连嬴政都产生了美丽的误会。
一日,嬴政拿起竹简,本想教它“蒹葭苍苍”,风停立刻嫌弃地扭开头,用爪子拼命扒拉旁边一片写着“木”字的竹片。
学这个!这个有用!
嬴政又试探着念出“关关雎鸠”,风停干脆直接伸了个懒腰,翅膀一扇,把写着“水”字的竹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这个也重要!水!煮东西要用水!
嬴政看着风停这极其明显的偏科行为,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看来围猎数日,你倒是格外钟情山野林木流水之趣?可是怀念南山风光了?”
嬴政以为风停想要学这些树木砖石流水的字,是想念在南山围猎时那快活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嬴政便觉得当真是委屈了风停,分明身为一只最爱广阔天空和自由的鸟。
现在却为了自己,甘愿被困在这深深宫墙之中。
嬴政被自己的脑补,感动的要落下泪来。
但风停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以他的户外生存能力,不去人类城镇偷鸡摸狗,凭他自己活不过一周。
更何况他好奢华和美丽的饰品,他去了山林里,穿啥带啥。
只能过没人养的野鸟生活了。
当初他万里迢迢飞到咸阳来,就是为了抱住自己的金大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听了嬴政的话,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风停一愣,随即顺水推舟,猛点小脑袋:
啊对对对!政哥你真懂我!我就喜欢树啊水啊捣烂啊什么的!那些叽叽歪歪的诗句太难了,不适合我这种实干派的鸟!
它心里偷偷抹了把汗:
幸好政哥自己帮我找好理由了,不然还真不好解释我为啥只对这些体力劳动相关的字感兴趣。
毕竟,它总不能说:政哥,这些字关系到如何把树皮麻布捣烂了做成纸,而纸能帮你统一天下加速亲政所以我急着学吧?
而且,在风停看来,现在的文字复杂难学,各国还不统一,迟早要被政哥书同文时简化掉,现在学太多纯属浪费脑细胞。
够用就行,够用就行,风停如此安慰着自己被古文折磨得够呛的小神经。
字认得差不多了,最大的难题横亘在眼前,该怎么写出来?
用喙叼笔?失败!口水太多,控制不了力度。
用翅膀扇?那写出来的怕是天书。看来,只剩下最后一条艰难的道路了——用爪子!
虽然它的爪子更适合抓握猎物和树枝,而不是精细操作,但好歹是身体的一部分,控制起来总比外物强。
于是,在嬴政看不到的时候,风停开始了秘密的特训。
它偷偷躲在寝殿的角落,用爪子蘸了墨,小心翼翼地在布上划拉。一开始,爪子根本不听使唤,要么一用力划破绢布,要么轻得看不出痕迹,要么一抖就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杠。
啊啊啊!稳住!风停!你可以的!想想政哥的冠礼!想想闪亮的未来!
它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跟自己的爪子较劲。
常常练得满爪黑墨,累得瘫倒在地,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欲哭无泪。
但功夫不负有心鸟。在经过无数次失败,浪费了无数块绢布后,风停终于勉强能控制爪子,划拉出能看出个大概形状的字迹了!
虽然细得像蜘蛛丝,歪歪扭扭毫无美感,但至少能认了!
成功了!我真是个天才鸟!风停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它挑选了一块最光滑、最洁白、最珍贵的丝帛,据说是蜀地进贡的上品,平时嬴政都舍不得多用,进贡上来的这些大多都给了风停。
又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铺上柔软的锦缎。
然后,它开始了这项伟大的“创作”。
它屏息凝神,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先用清水仔细洗干净爪子,擦干。
然后小心翼翼地蘸上浓淡适中的墨汁。
第一个字木,它回忆着嬴政教过的笔画,集中全部精神,控制着爪子,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