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南山猎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蓝灰色薄纱之中。
参天古木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深邃,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小兽的窸窣声和夜枭的低鸣。
风停站在嬴政的手臂上,锐利的金色眼瞳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仔细扫视着下方的灌木丛。
得益于金雕卓越的夜视能力,林间的细微动静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那边!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抹灰影在草丛中窜动,立刻振翅而起,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扑向目标。
然而,扑了个空。兔子敏捷地钻进了地洞。
可恶!
风停有些气恼地落在一旁的树枝上,爪子抓挠着树皮。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失手了。
捕猎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需要精准的判断、时机的拿捏,以及一丝运气。
好吧,对于他来说是需要很多丝的运气。
但显然幸运之神今晚并没有垂青于他。
嬴政骑在马上,静静地跟在后面,并没有出言指导,只是默默地看着风停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不屈不挠地再次起飞。
他的眼神有些怀念,他想起了当年风停学飞的时候,也是像如今这样。
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风停的呼吸有些急促,体力消耗很大。
他努力寻找着身体里属于金雕的本能,调整着俯冲的角度和速度。
又一次,他发现了目标,一只肥硕的灰兔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草根。
风停屏住呼吸,从高高的树冠上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双翅收拢,如同坠落的流星!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流畅,更加隐蔽,更加精准!
利爪如同铁钳般猛然探出!
成功了!
风停感到爪下传来实实在在的重量感和挣扎感!他死死抓住猎物,强有力的翅膀拍打着,稳定地升空,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朝着嬴政的方向飞去。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政哥!政哥!你看!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风停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飞落到嬴政的马鞍前桥上,骄傲地昂着头,爪下还紧紧抓着那只已经不再动弹的肥兔。
嬴政低头看着眼前的一幕。风停的羽毛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然熠熠生辉,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带着点调皮和馋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弧度,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只兔子,而是轻轻抚摸着风停因为激动而有些炸起的颈羽。
“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温和。
嘿嘿!我就说我可以的!
风停得意地用脑袋蹭了蹭嬴政的手,然后把兔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你看,多肥!晚上烤了吃!
然而,嬴政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风停,我很高兴你能体验到捕猎的乐趣。但是,你要知道,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的捕猎技巧。”
风停愣了一下。
啊?为什么?蒙毅他那么崇拜我,我要是连捉只兔子都不会,岂不是让人很失望。
“因为你是风停。”
嬴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对你而言,神鸟之名,并非源于你能捕获多么强大的猎物,也无需向世人展示你的爪牙有多么锋利。
而在于你就是你。在于你聪慧的脑袋,在于你无畏的保护我,在于你陪伴在寡人身边的这份独一无二。
在于无论能否捕到兔子,你都是那只在朝堂之上,敢为寡人拍案定策的金雕。这,才是你真正的神意所在。”
他顿了顿,看着风停有些懵懂的眼睛,继续道:“秦王的威仪,不需要靠你的捕猎能力来增添光彩。我需要的,是风停本身。”
这番话语,如同暖流瞬间涌遍了风停的全身。
他怔怔地看着嬴政,看着他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种温柔的信任。
政哥!
风停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湿润。
他没想到,嬴政竟然是这样想的。这种无条件的认可和珍视,比任何夸赞都让他感动。
的确,自己想表现的更好一点,就是想让嬴政能够更轻松一点。
然而,感动过后,一股后知后觉的恼羞成怒涌了上来。
等等!
风停突然反应过来!
你早就知道我不太会捕猎对不对?!你早就想通这些了对不对?!那你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紧张了半天,还非要拉着你来特训!差点累死我了!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他气得用爪子跺着马鞍桥,叼起那只死兔子就往嬴政怀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