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行宫,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中,虽然比不了咸阳宫的巍峨庄严,却别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奢靡和放纵。
赵姬的到来,仿佛给这座沉寂的旧都行宫注入了新的活力。
车驾一抵达,赵姬便迫不及待地挥退了大部分随行的,由嬴政派来的郎官护卫,只留下少数负责外围警戒。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本宫是为先王祈福静修,无需太多兵戈之气扰了清净。” 实则是为了她与嫪毐的“逍遥”扫清障碍。
行宫之内,彻底成了赵姬和嫪毐的“极乐世界”。
原本用于祭祀和礼佛的偏殿被改造成宴饮之所,夜夜笙歌。从咸阳运来的美酒佳肴堆积如山,珍馐异味流水般呈上。
赵姬身着华服,醉眼迷离地倚在软榻上,看着嫪毐与一群被召来的倡优伶人调笑嬉闹。丝竹管弦靡靡之音昼夜不息,酒气脂粉香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摆脱了咸阳的束缚和监视,嫪毐的气焰瞬间膨胀到了顶点。他身着逾制的华服,佩带着只有重臣才能拥有的玉饰,在行宫内颐指气使,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宫人们稍有不顺其意,轻则鞭笞,重则杖毙。他甚至公然宣称:“吾乃大王假父!尔等贱奴,安敢不敬?”
假父,即义父之意,其狂妄可见一斑!赵姬对此非但不加制止,反而觉得嫪毐言行威风凛凛,更加宠爱。
但嫪毐深知仅凭太后的宠爱难以长久,开始利用赵姬的权势和行宫的独立地位,大肆招揽党羽。
一些在咸阳郁郁不得志的官吏、被排挤的宗室旁支子弟、甚至是一些失意的游侠和亡命之徒,纷纷被雍城的富贵吸引而来,投靠到嫪毐门下。
嫪毐来者不拒,对来投奔的人许以高官厚禄,迅速在身边聚集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他封官许愿,私刻印信,俨然已经成了这雍城之主。
雍城的风声,如同长了翅膀,源源不断地飞回咸阳。蒙恬派出的精锐探子,如同幽影般潜伏在雍城行宫周围,将里面发生的种种荒唐、奢靡、以及嫪毐日益膨胀的势力和狂言,事无巨细地密报给嬴政。
秦王寝殿内,灯火通明。蒙恬刚汇报完最新的密报,包括赵姬“静养”的实情和嫪毐“假父”的狂悖之语。
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呵…假父?” 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怒意。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仿佛凝结成了寒冰,散发出刺骨的杀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停蹲在旁边的鸟架上,听得羽毛都炸开了!
咕!这嫪毐真是活腻歪了!敢说这种话!政哥,这你能忍?!
“大王!嫪毐此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竟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且太后…太后竟也不阻止” 蒙恬气得脸色铁青。
“雍城已成贼巢!若放任自流,他日怕是更有滔天大祸,请大王速速下旨,臣愿亲率锐士,踏平雍城,擒杀此獠,肃清宫闱!”
蒙恬的弦外之音嬴政听懂了。
蒙恬怕的是太后若是怀上了嫪毐的子嗣,这事情就更难办了。
其实秦国历史上与他人通奸并生下孩子的太后,并非没有,那人就是大秦宣太后。
但赵姬又如何能与宣太后相比,宣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国。
当时秦国,新君继位,义渠国虎视眈眈,宣太后为化解危机,麻痹义渠国,才会选择与义渠王私通,甚至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直到时机成熟,宣太后在甘泉宫诱杀义渠王。
失去首领的义渠国陷入混乱,秦国迅速出兵灭了义渠国。
宣太后是为了家国大义,用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大胜利。
故而朝臣对于这件事,都是赞扬居多。
而赵姬如此行事,却恰恰相反,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蒙恬觉得,若是再让赵姬生下这血脉不明的孩子,对王上的威胁就更大了。
所以才出言想要前往雍城平叛,在这一切事情还未发生前就把他按下去。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看到雍城行宫那纸醉金迷的灯火。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寡人知道你的忧虑,你放心,不会实现的。”
此话一出,蒙恬便知道陛下留有后手,是自己多虑了。
“大王英明,是臣多虑了。”
怎么就英明了,怎么就忧虑了,风停在一旁听的迷迷瞪瞪。
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
嬴政放下玉珏,目光转向蒙恬:
“蒙恬,寡人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蒙恬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回大王,找到了!此人名唤荆。乡野之人,相貌英俊,且此人父母皆死于六国战乱,只有一幼弟常年卧病在床。忠心可鉴,愿为大王效死命!”
“很好,找个机会,调开嫪毐,把这个荆送去。”
“诺”!”蒙恬领命。
“另外,”嬴政继续吩咐,“雍城那边,继续盯紧。嫪毐招揽的那些党羽,给寡人一份详尽的名单。他们越得意,越猖狂,未来清算起来,才越…名正言顺,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