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山佯装惊奇,道:
“怎么能只算是你我之间呢?诸位都是曜日股东——哎呦,您还不知道这些事吗?”
老人当然知道“这些事”,是他亲手把家人安排进股东会。
他这裙带蒙荫的行为显然违规,但违规的风险压不过暴利的诱惑,并且只要躲开夏远山、躲避夏远山的耳目,这事就谈不上违规了。而为了避开风纪组审查,他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他知道家人“入股”,但不知道的是,夏远山居然知道此事!
此时夏远山问,显然是在讥讽他的无知。
老人愤然扭头,不愿回应夏远山。
那夏远山见老人心虚,又笑了笑,转头对其余人歉然道:
“很抱歉在这种情形下与大家见面,但事态紧急,还请多多包容……”
突然,楼上传来幼儿的哭嚎声,聒噪而尖利,令本就惶惑的人们更加心烦意乱。
那幼儿的妈妈,亦是座上一员,听到自己孩儿哭得撕心裂肺,下意识起身离座,意欲上楼照顾孩子。
老人适时咳嗽一声,妇人霎时脚底生根。
她看了眼夏远山,再看向自己的老父亲,低声恳求:“爸爸,您就让我上去吧,我真的不放心她。”
老人反感道: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有保姆在上面看着吗?”
“可是保姆哪有我了解孩子?”
妇女要哭了。
她无意掺和父亲与夏远山之间的博弈,奈何父亲身边没有多少可信任之人,只好把她这毫无威胁的亲女儿架了出来、作为权力占位符。
今夜夏远山上门,算是她意料之中。
她无谓于自己会不会被清出棋盘、沦为弃子,她只想护自己那降世不久的女儿周全。现在女儿在楼上哭得声嘶力竭,她听得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回房间。
妇女继续说:
“爸爸,你是知道我对那些事的态度,大家都清楚,我不过是个代理工具,真正掌权的,还是你,我留在这也是可有可无,你就放我走吧。”
老人强忍着才没打断女儿的话,现在听女儿恳求,火气攻心,呵斥道:
“说什么话?!多大的人了,心智还这么幼稚,连你侄儿都不如!”
妇女的侄儿,就是她身旁的小男孩。
其实那正处小学阶段的男孩也惶恐不已,妇女心智“幼稚”,他更是心智不成熟,以至于都不敢吭声。老人这一声吼,吓得妇女眼泪啪嗒啪嗒掉,就连楼上的婴儿,也被这吼叫骇得停止哭泣,但旋即,是更加惨烈的嘶嚎。
老人恼得青筋暴跳,又咆哮道:
“哭什么哭,都把嘴巴给我闭上!”
他没指名道姓,可威严之下,妇女捂着嘴,不敢出声,而楼上,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婴儿的声音也减弱了许多。座上一大家子,七八口人,都噤若寒蝉。
“客人们”冷眼旁观这场家事,他们知道,那老人整顿家风是假,借机撒气是真。
夏远山对老人的杀鸡儆猴无动于衷,可眼看妇女哭得浑身抽搐,耳听楼上动静越来越弱,她招招手,说:
“雍歌,到楼上看看,别让保姆失手把孩子捂死了。”
雍歌清楚,夏远山让他看孩子只是借口,她其实是想支开他这不尴不尬的人,作为雍家人,他名义上也算是曜日股东,但同时,作为外聘保镖,他不该旁听曜日内务。
于理,他确实不该。于情,他也不愿——他不喜欢听夏远山说那些官场鬼话。
夏远山让他回避,他还乐得清净。
踏上楼梯时,就听老人道:
“他是雍歌?你那个‘活阎王’前夫?”
那老人虽已在昨日会上见过雍歌,却是才认出雍歌身份。
雍歌脚步一顿,事关自己,他高低得听了。
雍歌期望夏远山能接老人的话茬,聊聊他这个前夫。可女子显然是不在乎这些事,也不愿在这等“无关紧要”之事上浪费时间,夏远山甚至都没就此问题发声——可能是动作示意,也可能是眼神回应,只听老人突然哈哈大笑。
如今被人堵上家门,再装模作样也没好处,老人便直白承认自己的“功劳”,说:
“就说你今天怎么活下来的,原来是请了活阎王保命。那我们今天这场斩杀,失败得很合理了……”
雍歌听此,不以为然。回想逃命时女子的决策力与硬实力,有他没他,夏远山都能顺利逃出生天。他看老人自我检讨,只觉得好笑,寻思,老人何时才能发现,夏远山才是令他失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