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人一样，雍歌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觉得一见钟情就是那些肤浅恋爱脑的白日梦。

比起一见钟情，他更相信日久生情。

——日的次数多了，情欲也就有了。

雍歌对情欲有很高的追求，再加上他自小就看惯了纸醉金迷，因而对那男欢女爱之事十分嗤之以鼻，以至于在儿童时期就决定要童身入土。

而那家族联姻、传宗接代等任务要求，他打算模仿自己那相片里的父母，也整几个试管婴儿来交作业。

雍歌第一次到医院冻精那天，他还顺带参观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液氮蒸发，渺渺雾气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或是像父母一般逃出家族、死无葬身，或是像爷爷一般回归家族、埋头族务。

无论是哪一种未来，那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都是他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雍歌被这压力压了一天，睡了一觉后，他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没心没肺。

他心想，没事，未来还早着呢，今天先玩玩去。

雍歌本着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他遇到了夏远山。

刹那，他隐约觉察出自己的未来多了种可能，这种可能是变幻莫测、十分诱人的。

同时，他改变了此前关于一见钟情的看法。

但推翻不代表认错，他不认为自己以前是错的。

——他没错，一切都是因为那时没遇到夏远山。

自从遇到了夏远山，他不但相信一见钟情，还相信一见发情。

什么日久生情，根本不需要。

明明是情不知所起，乍起便深。

——不对，日久生情还是需要的。

——日是必须得日的。

十多年前的某天下午，雍歌高坐在救生椅上，俯瞰泳池里男男女女嬉戏打闹。

那群男女是隔壁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大部分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因而在水里游动起来毫无观赏性。同样，也毫无危险性可言，因为他们全都躲在浅水区，躺着都淹不死。

雍歌觉得自己就是个形式工程，他百无聊赖，但身为泳池救生员，哪怕他是无聊到长蘑菇、也得瞪着眼睛，警惕可能的事故。

不一会，他的同伴要和他交接，雍歌爬下楼梯，抱怨道：

“靠，以后再也不来泳池做志愿者了，无聊的要死，净是一群泡的发白的旱鸭子，哪里有竞技类活动有看头……”

那同伴叫戴新宇，是雍歌的狐朋狗友。

闻言，不以为然：“啧，人的追求就是不一样，别人都削尖脑袋要来泳池看出水芙蓉，你倒好，对这些美景视而不见。”

“哼，芙蓉？泥浆还差不多。我还是喜欢看我的机械美学。”

雍歌才懒得和对方掰扯，他锤了一下对方，说：

“你帮我看完班，我待会要出去打比赛。”

“还是上次那场跑山？”

“对啊。”

雍歌无奈道：

“比了几次，全被交警给打断了——狗比南区，事贼多，怀念西城了，在西城，交警才不管这些事的。”

“交警是不会管，可雍家主不管吗？”

戴新宇眼珠子一转，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记得上次你在西城飙车，回去可是被你爷爷吊在杠上抽，后来几天你都是趴着睡的，那时的狼狈，可比被交警追得满城窜要更严重些吧。”

一提到自家爷爷，雍歌也有些无言以对，摆摆手，像是在挥退不可见的苍蝇。

“老头子就是看不起我，天天把死挂嘴边，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磨穿了。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要走了，今天应该能一决胜负出来，等我好消息。”

雍歌招着手往外走。

因身材傲人，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雍歌对此早已习惯，所以当迎面而来的女生一眼接着一眼地看他时，他并没感到不适，相反，他甚至还有些自豪。

许是终于离开了冷板凳，雍歌心情愉悦，于是破天荒地“礼尚往来”——那女生看了他，他也该打量回她。

仅消一眼，他就有些失望。

那女生是典型的、刚从应试教育里出来的大一学生，身材如营养不良般干瘪，面容如饥荒难民般枯瘦，没了服装配饰的美化，尤其在泳帽泳衣的加持下，她的一切都原形毕露，要胸没胸，要红唇没红唇，还板着脸，撒着拖鞋，看着很不体面。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就是“平庸”：大一学生都这样，要是早熟点，化化妆、打扮打扮还能看得过去，但这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在冬天用一下面霜的“乖乖女”，至于戴妆游泳当然是不可能的。

雍歌打量着对方那最为古板的纯色泳帽、最为保守的平角竞速泳衣，他注意到这女生的大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那疤痕边缘清晰、形态规整，显然是当初人为制造的伤痕，他有些惊讶，这小丫头看着挺乖，不曾想还有自残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