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关门前最后一分钟，一个在站台上坐了很久的年轻人才着急忙慌地拎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跑到车厢门口。工作人员其实已经盯着他很久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愣什么神。

“以后不要再踩点赶火车了。多上点心留意通知。”工作人员看了程殉一眼，手里的仪器查验着他的身份信息。

“对不起。”程殉没抬过头，好像他的脖子和背已经长期习惯了这么低声下气的姿态，叮铃哐啷抬着他的箱子走进了车厢。

他坐在站台上盯着铁轨看了很久，还是没能如同他想象过无数次那样跳下去。

他不能就这么解决了自己，母星已经安排有人来边境接他了。他踏错的路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车厢几乎都是空的。虽然帝国一年四季都有固定的季节假期，现在正值是帝国冬假已经开始后的一段时间，人挤人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但是这车未免也太空了些。

虽然程殉坐哪里大概都无所谓了，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的行李都踮脚抬放在行李架上，然后把自己挤进了那个边缘的、属于他的位置里。火车车轮和铁轨接触的哐当声像是时时刻刻前进的时钟的某种具象化，他马上就要被送去另一个地方，当作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了吧。

他头靠在玻璃上，在通讯里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一首只有钢琴和小提琴做伴奏的、不太高兴的歌。

很奇怪，他昨天明明后来睡着了，但是他在这里坐一会还是困了。帝国的铁路系统虽然发达，但是由于公营私营混杂的原因，线路极其错综复杂，从首都坐车到边境要转四趟由不同公司运营的列车。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下一趟换乘前醒过来，他只能祈祷自己能醒。

如果能一直不醒也可以。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子爵的地下室。尽管他已经逃逸快一个月，但是他总是在梦里重复咀嚼着那些经历。他的双手双脚又都被铐住，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囚禁多久。子爵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又开始撕他的衣服。

而与之前的梦不太一样的是，这次黑鹰也在那个地下室里。

黑鹰被拴住，脖颈上锁着铁链，遍身血痕。身后是他那怪物一样的机甲，但是已经被击溃了，成为一堆废铜烂铁。程殉看着子爵把一块机甲芯片插进了黑鹰的眼睛里，就像莫本给他的眼睛上芯片那样，但是黑鹰没有叫喊，只有手臂在生理性抽搐。黑鹰摇摇晃晃站起来，有只眼睛上插着东西，不断往外流着血。

这样的折磨无休止没有尽头，直到地下室内部开始崩塌。程殉动不了，子爵往外逃命。而黑鹰一直坐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整栋建筑都彻底塌掉。地下室也变得可以看见外界的光。只不过外面天是黑的，还飘着好大的、只会在外星系出现的怪物。

黑鹰一招手，那怪物就过来了。层层黑雾把黑鹰吞噬，黑鹰与怪物融为一体。

程殉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对面坐着一个人，而当他看见那人的容貌时，他以为他大概还没能从梦里完全醒过来。

子爵瘦了一圈，但是他庞大的身躯依旧要占据硬座的两个位置。他穿着一套休闲西装，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的戒指，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程殉。

“在核心处安装引燃装置，程殉，你还真是胆子大得不行啊。”子爵干笑了两声，程殉和他相处多了，知道他这么笑的意思就是他很生气了。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子爵站起来，身体的阴影几乎要把程殉完全笼罩，他两手撑在程殉所坐的椅背上，整个人把程殉圈起来，“你什么时候又和帝国五皇子关系这么好了？怎么，你也跟他做了？”

火车进入隧道，窗户一下子就整块黑下来，只有头顶的灯还留着黄色的光。

程殉缓缓抬起头，看着子爵越靠越近的脸，当他的噩梦出现在他的眼前——不对，他的人生难道不已经是一场噩梦了吗。

“但是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五皇子了，就万事大吉了，”子爵伸手揪住他的下巴，强迫程殉去看他，“你不要以为他很在乎你，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你现在就不会灰溜溜地坐廉价火车退学走人了。”

程殉看着子爵的嘴张张合合，想用针线里里外外把那张嘴彻底戳烂后又结结实实地缝上。

“放过我吧，”程殉好希望自己现在醒过来然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是他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弄得他很疼，“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子爵强制地用腿顶开了程殉闭拢的膝盖，一只手直接覆在了他的机甲启动装置上：“你不是喜欢我的药吗？现在你退学了，更有时间来陪我一起慢慢研究药物了。我给你开工资，给你房子住，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以后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殉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神态维持在一种极其冷淡的范畴，他开始回想并试图模仿黑鹰在和人说话时的那种漠然的神态，但是他微微皱眉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子爵的注意。

子爵捞开了他袖口处的衣服，不出预料地看见了手臂上一道道崭新的伤口。然后子爵用手使劲压着那里。

“你一个连机甲都不能用的废人，还有选择吗。”子爵注意到程殉在往四周看，更用力地固定住了他的脑袋，“别张望了，今天这个车被我包场了，没有人可以来打扰我们。”

子爵松开压住他伤口的那只手，伸手去解开程殉的衣服拉链：“我看看你还把自己身上什么别的地方弄伤没有，真是让人不省心。”

程殉除了穿着一件厚羽绒服以外，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毛衣。当子爵的手又开始在他的身上游走的那一刻，程殉忽然感觉有人用钟槌猛地一下撞击了他的脑袋，他的身体就像一口大钟那样从里到外开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余震与轰鸣，他的世界也变得无比模糊。

“为什么不反抗啊。你是不能用机甲，又不是断手断脚。”

为什么黑鹰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程殉低头看着子爵已经探进他身体的手，如梦方醒一般用膝盖撞向子爵□□。但是子爵早就预料到了程殉的反抗，不仅抬腿压住了程殉的双腿，还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一并压在程殉身上，试图让程殉再也无法动弹。

“程殉，我好歹也是睡过你这么多回，你的那些招式，我早就——”子爵的话还没有说完，程殉一直放在衣兜的手忽然伸出，握着什么东西直直朝着子爵的脖颈处刺去。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笔，甚至都已经很旧了，但是由于程殉刺入的力气太大，笔尖到笔头的位置都已经扎进了子爵右边脖子的肉里。程殉握住笔杆，奋力旋转试图让伤口扩大，但是子爵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起身，对准程殉的胸口就是一拳。

程殉在心肺撕裂的钝痛中仍旧没有松开紧紧握住笔的手，子爵把自己的手臂半机甲化了，先把程殉拿笔的那只手砸开，然后枪口死死抵住了程殉的胸口被纱布覆盖的地方。

“我不想杀你的。”子爵另一只手用力扭着程殉刚刚袭击他的手，直至脱臼。那只笔滚落在地上，被子爵一脚踢到了座位的内侧。

“看着我，”子爵又一次强硬地掰着程殉的脑袋，试图与他眼神相对，“你之前说的那些尊敬我，都是违心的吗？可是我觉得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真的很真挚。”

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下定决心跳下轨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