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行舟三人回到住处。
雨连对潜流帮扶绫说话的事情耿耿于怀,潜流见她念叨一路,竟是真的将这事放在心上,不禁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潜流说道:“都说处变不惊,喜怒无形方为能人,按这点来看你也比不过扶绫。”他指着雨连那双带着恼怒的眼睛:“快去照照镜子,你现在这副表情若是带上郝玉飞的面皮,也只会被人识破。”
雨连用了些力气,拍开面前的那只手。“休要说些没道理的话来唬我。”她眉梢一挑,有些不服气,“要做郝玉飞,靠的是真本事。我有我的医术在,谁敢不信?”
二人说话的动静惊醒了秋灾,他站在房门口,两手环在胸前,上身靠着门框,表情有些冷冽,满是被吵醒的不悦。
“回来就快去休息,去时还说不喜厌烦,回来却又聒噪不休,你们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看热闹的行舟无奈地摊了摊手,三言两语简单概括了一下去七绝殿的情况,以及雨连生气的原因。
秋灾一听和扶绫有关,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封密信。“跟你们前后脚到的,扶绫有新发现。”
闻言,雨连直接窜了上来,快行舟一步接过信函。“你看过了?她琢磨出什么了?”
她一目十行,快速掠过纸张上文字,目光每扫过一句话,眉宇间也不禁多一分凝重。
见她神色渐渐沉了下去,潜流也收起玩闹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样?”
雨连默不作声,潜流开口催促:“别只顾着自己看,好歹跟我们说说。”
雨连猛地一把将信纸攥成一团,她冷哼一声,说道:“有点新意,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她补充了一句:“依我之见,此法不可行。”
说完,她将纸团一丢,直接扔进潜流怀里。“你既然那么好奇,那就自己看吧。”
潜流蹙眉,接住信纸,“我们又不通医理,让你解释两句这么费劲?”
侧屋的窗子打开,春祸探出半个身子,两臂搭在窗台上,脸上带着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你就没看出来,她这是心虚?”
他看着雨连“嘭”地一下关上门,把自己锁在仓库里。烛火亮起,窗前映出女人扶额苦思的身影。
春祸幸灾乐祸地说:“只怕是那扶绫的构思当真有些见解,咱们雨连大人自愧不如。加之你连连吹捧扶绫,她又羞又恼,没脸见人了。”
行舟和潜流对视一眼,随即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慢慢看了起来。
屋内,雨连坐在案前,案上摆着她苦心研究多年的成果。
“倒也不辜负先生对你的看中,但比起我,你还差远了。”她握着拳,指节被捏的咯吱作响。“要以力裹力何其难,不过是空想罢了。”
她愤愤地盯着面前惯用来研究的傀儡,脑中勾勒着一副人体经脉图。
为了能落实那以力裹力的法子,扶绫苦思冥想几日,翻遍了医书古籍,反复在脑中推演,仍是没什么头绪。
功夫是无形之物,进入体内后能留给人操作的空间很小,更何况扶绫是要将两种武功放入一具半死不生的傀儡身体中。
倘若对方是个活人,那她还能根据此人的身体状况,以及亲身感受随时进行调整,但换成无知无觉的傀儡,那实在是处处受限,有心无力了。
林浅端了碗粥放在扶绫面前,看她满脸倦容的样子关切道:“你啊,思虑过多,这几天看着都憔悴了。”
她浅笑着坐下,摸了摸扶绫的额发。“我已向谷中书信一封,请了长辈们帮忙。”她宽慰道:“众人合力筹谋,帮着你想办法,总归是能找到破局之法的。这下能将眉心舒展舒展了吧。”
扶绫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几圈,热气不停地往上冒。
“我倒不是为这个焦虑。您知道的,荀立阳的身体本就是回天乏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扶绫眉眼低垂,怅然道:“我是怨自己,来了丰泉这么久,连师父的面都没见到,一事无成。”
心头的烦闷堵在那里,她没了喝粥的胃口,索性将勺子放下了。
“你要怨就怨她自己吧。”林浅把碗端到自己面前,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扶绫嘴边。“谁叫她想出个置死地而后生的法子,非要赌最重要的三页在月隐斋,赌她和荀立阳的旧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林浅也叹了口气,“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我怎么劝也不管用,非要送上门去,还叫咱们别担心,只管壮大沧浪阁的名头,等着重建沧浪阁。”
林浅说着说着来气了,直接骂道:“这个宋蕴,要不是我打不过她,我非得把她敲晕了,捆在树上吊着打。”
她几次试图把勺子塞进扶绫嘴里都没成功,反被扶绫抓住了手腕。
扶绫说:“我都多大了,哪用得着喂?”
“你们师徒真是一样讨人嫌的脾气,对你好还不行了。”林浅白她一眼,“那你快些自己端着吃。”
说到重建沧浪阁,扶绫想起先前在望州碰到的凌落几人。
在丰泉几次同皮先生的人交手都未见到他们,想必是留在文都监工了。
“凌落、鸿生、雨连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被皮先生惩罚,留在文都盖房子倒是正常。”扶绫阴霾一扫,又恢复了往日混不吝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说:“等沧浪阁盖好了,我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师父!这盖房子的钱可省下来了!”
林浅看着她,眼神里带了几分嫌弃。“你怕是攥紧钱眼里了,医者仁心,可不是医者金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