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弥漫,脚下是冰冷湿滑的石板路。
十七在梦里不停地奔跑,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她想要停下,想要掌控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内部的灵魂,被迫向前。
就在她感觉双腿再也无法前进的时候,脚步猛地停驻。
她扶住旁边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喘息,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教堂的玫瑰窗下。
斑驳的色彩透过破损的玻璃,在她面前那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子身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一张与寒几乎无差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被世事磨砺过的沉静与忧郁。
“冰心……”十七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因奔跑而沙哑,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恐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冰心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阳光描摹着她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坦然:“是的。”
“你疯了?!”“十七”一步上前,用力抓住冰心的双臂,指尖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你清醒一点!看看我们经历过什么!看看他是站在哪一边的!”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冰心任由她抓着,没有挣扎,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随即又被那种奇异的坚定覆盖:“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但感情……无法用立场来衡量。”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十七”厉声打断她,眼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绝望,她猛地松开一只手,转而紧紧攥住冰心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走!跟我离开这里!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再也不管这些是是非非!”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迫,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挽救的机会。
然而,冰心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着“十七”那双写满焦灼和不解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另一只手,一点点,却异常坚定地,掰开了“十七”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
“对不起,十七。”冰心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心上,“我……不能走。”
十七心中燃起一股孤注一掷的怒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对不起了,冰心!”
她低喝一声,刚抓住冰心的手走了几步,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锤,从侧面轰然袭来。
“呃啊——!”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瘫软在地,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视线模糊扭曲,只能勉强看到一道黑影,散发着森寒气息的身影挡在了冰心面前。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尖正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那人高高举起,似乎准备将“十七”一击致命。
只感觉又什么东西刺入了身体里,却感受不到疼痛…模糊的视线里,她只能看到那两个身影在对峙。
冰心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用力摇着头,而那个男人……他似乎收回了剑,但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慑人。
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十七一个字也听不清,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嗬——!”
十七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睡衣早已被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窗外,天才蒙蒙亮。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梦里的画面并没有因为醒来而模糊,反正更加清晰……
那个男人……是谁?
冰心为什么要救她?又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走?
她抱住隐隐作痛的头,指甲深深陷入发丝。
叶赫那拉…魔…
冰心…陈璟…
实验室和陌生的男人
以及叶赫那拉家派来的暗部…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最终指向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可能性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叶赫那拉家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派出圣战禁卫统领?
十七回忆起困扰自己多次对梦境,那个冰冷的、布满仪器的实验室场景再次清晰地浮现。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冷光,束缚手脚的镣铐,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研究员……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作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该不会…那群畜生…也在她身体里…植入了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侵蚀了她所有的理智。
“唔……”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酸液猛地冲上喉咙,她捂住嘴,却抑制不住那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十七跌跌撞撞地冲下床,几乎是扑进了卫生间,猛地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食道和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身体上的不适,远不及心理上的万分之一。
她趴在马桶边沿,身体因为呕吐而不断痉挛,眼泪和生理性的盐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这个猜想从各方面来看,都和自己目前的情况相符合,自己身上绝对有叶赫那拉家族想要的东西…
吐到几乎虚脱,她才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十七刚从洗手间出来,脚步猛地顿住——陈璟赫然出现在客厅中央,姿态闲适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多少惊讶。该来的,总会来。
“我跟你回叶赫那拉家。”十七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命运,“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