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就接,有梯子就下,夜闻语顺着池天白的话头回道:“她们都各有各的玩伴,我和她们普遍都聊不到一块儿去,就不插足她们了。”
“那倒也是……”池天白这么想着,夜闻语跟他们班的同学玩不到一块儿去也不是夜闻语的问题。池天白曾有幸去他们班上逛过几次,清一律的明星小卡、角色立牌、球星卡牌什么的充斥着这间教室,独夜闻语的座位平平淡淡。这要是能打成一片,池天白得先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可夜闻语一个人待着池天白莫名觉得不舒服,她不喜欢看着夜闻语孤孤单单一个人,可让夜闻语强行挤进集体又太勉为其难,先前自己在运动会的那一下只是让夜闻语在同学们眼中的“神性”减低了些。
那只能这样了。
池天白在心中默默地向先行离去的三人道了几声歉,温柔地笑着问道:“那,以后我们一起吃怎么样?”她先这样陪夜闻语搭伙一段时间,中途慢慢把夜闻语与自己的小世界拉远,往人群靠近,差不多时就收手,后面就看夜闻语自己怎么走。
夜闻语果不其然误解了,纠结道:“可,学姐,我和那些学长学姐都不熟……”
池天白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夜闻语手背上的纸青蛙:“所以呀,我是说,我们一起吃,我们,你和我。”说罢又忍不住咧嘴笑得更盛,便低头掩嘴,笑了几声后又抬头看过来,“怎么样?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独。”
夜闻语这下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起来窘迫极了。
池天白可没这想法,便又说道:“别这样……这样好了,你同意就把纸青蛙收下……”还没说完,夜闻语已经把纸青蛙揣进自己的衣兜里,这可把池天白整愣了。
揣好后,夜闻语重新看回池天白,抿着唇,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润一点没褪。
池天白站起身:“那就先把饭倒了,走?”
夜闻语紧跟上,始终与池天白隔了一步之遥,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啊,他们仨老会整活了,不会因为我这个活宝走了就成南极洲的,说不定我还得被他们蛐蛐好久呢~”
夜闻语忿忿不平:“他们怎么敢说学姐的不是?”
池天白重新认识到夜闻语这姑娘的直性子,解释道:“哎呀,好朋友之间的蛐蛐是调侃,不是贬义~”
夜闻语想了想,池天白以为夜闻语是明白了,又听她说:“可我不想听他们说学姐的坏话,即使没有恶意……”
池天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队伍排到她了,赶紧放好餐盘牵着夜闻语的手臂往外走,走到路上,回头看向夜闻语,轻轻拍了拍夜闻语靠近她的手臂:“坏话都是悄悄说的,少听这些,我也不想让夜闻语因为我生气。”
不出池天白所料,这个夜闻语脸还在红,池天白忍不住道:“所以呀,夜闻语同学,你怎么这么喜欢脸红啊?说几句就红,是我的话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吗?”
夜闻语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速越来越快,池天白比她矮,迫不得已开始小跑:“诶不是?夜闻语同学,你好歹说几句呀,怎么就闷不做声开始快走了呢?”
夜闻语回道:“用冷风降温。”
“可你好像更红了?”
“……冲回宿舍洗冷水脸。”
夜闻语喜提幽默细胞,突破自我,可喜可贺。
——
越栖第三次看池天白后,被扶息无情地拽走了:“行了,苍水青也说过了,她起码还有两天才能醒。”又吩咐几个保姆进去看着。
越栖看着徐徐关上的门,叹气道:“我这不是担心她恢复记忆后心情不好,我身为她的上司总得管管下属的心理健康啊。”
扶息有些惊奇地笑道:“哟,我们月老大人这么体贴下属的吗?”
“嗯。”越栖脸不红耳不热,毕竟蝉联十三届最好上司奖,他可是把府上的小仙、小神、小妖全都护了个遍。
扶息不语,只是有些羡慕,默默开想何时跳槽。
越栖被扶息塞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我们今天干什么?”
扶息发动车,缓缓驶向马路:“不是你之前总到处找闵千客的碎神魂嘛,还差多少?”
“……两成。”越栖天天数、天天拼,早已了熟于心。
“我问了一下苍水青,她说有一个人很大概率拥有这剩下的神魂。”
“谁?”
“去了就知道了,我可是提前了好久找她预的约。”
到了地点,越栖看着眼前的高楼,上面有公司的名字——未央柳。
越栖回想了一下有关人物,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诶?这不是那个叫柳丝弦的人的公司吗?”
扶息看着近在咫尺的旋转门,无奈地笑道:“都快进人家公司了才想起来?”
“我认识的姓柳的人还挺多的……”越栖尝试替自己辩解。
扶息拉着越栖的手腕直奔前台,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上个月预约的。”
前台小姐点点头,搜查了一会儿后,确认无误,叫来同事帮忙看守,带领二人登上前往董事长办公室的电梯。
乘坐电梯的过程中,越栖看着目的地的56楼陷入了沉思,用意念叫醒团雀。团雀伪装成了他的呆毛,在一头白发中银毛不显突兀,唤出显示屏:【你们有钱人都喜欢把办公室放在顶楼还这么高的吗?(鄙夷jpg)】
扶息看到后只是微笑了一下,暗地里轻掐越栖虎口处的嫩肉,越栖差点哼出声。
好在有惊无险,三人一同来到办公室。
推开门走进去,一头闪耀的金发在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瞩目,美人不减风华,柳丝弦仍旧如同网友们流传最多的二十七岁报刊上的那样,艳丽貌美,如同金钱豹般傲然看着他们:“是扶先生啊,久仰。”
扶息鞠躬道:“不敢不敢,你在资历上算我的前辈,久仰还是算了。”
柳丝弦摇摇头:“可您的挣钱手段和股市非常不凡哦~”
“过奖过奖。”扶息拒绝捧杀。
柳丝弦轻笑几声,又问道:“那您带来的这个小朋友是?”
越栖被这一句叫得一懵,扶息愣了一瞬又很快笑着解释:“这位是我助理,年龄比我大些的。”
越栖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柳丝弦哦了几声表示了解,又问向越栖:“那您的这位助理,在看什么呢?”
越栖直言不讳:“您的整间办公室都有种狂放的美感,并且大多以金色为主,为何这块画布是黑色的?还占了这么大一块。”
扶息在一旁有些吃惊,但越栖刚刚用内力探寻了一番,发现那幅画上有剩下的那部分碎神魂。
他连忙让团雀去取,呆毛没了没人注意,但他也同样好奇这幅画是什么。
柳丝弦想了一会儿,觉得说说也没什么,又不是给人看,反正之前不少人来了都在问:“这是和我关系很亲近的人的画像,您要不猜猜她和我的关系?”
“既然在您办公位后面,而且这么大……是您的伴侣吗?”
柳丝弦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出来,越栖困惑不解,倒是柳丝弦笑完后回答道:“怎么可能啊?关系还没那么近呢~”
这种时候对方大多都开始找别的话题聊了,可柳丝弦近期快闷死了:“还有什么想法吗?”
扶息已经有点错乱了,越栖大抵是因为神格的原因,想了想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这会轮到柳丝弦噤声了。扶息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开口道:“要不我们谈谈接下来的公司合作项目?”
柳丝弦顺着台阶就下了:“我看好啊,来来来。”
越栖:“???”我呢?
扶息收获满满的拎着越栖离开了,前台关上门带着他们离开。
柳丝弦看着关上的门,轻笑一声:“助理?我可不见哪个老板这么含情脉脉看着助理,也没见过哪个助理穿得那么又艺术又青春的。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
柳丝弦从窗边的接宾沙发离开,来到那幅画像前,揭开了黑布。
画面中,身后是一片青绿的高山,身着银白长裙,银饰如链环绕女人的腰身,一头顺直的乌发挽在后脑,浅黄色的发带搭在光滑白洁的两肩,脸上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怀中女儿送来的粉色玫瑰。风经过,衣裙、头发飘飞,画中的她仍显生力。
可她是池纤,池纤早已逝去多年。这幅画像是柳丝弦见过的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柳丝弦拂过画上池纤的脸:“原来我们,还停留在这里啊……”
泪珠滑过脸颊,柳丝弦没有去管,仿佛已是寻常。
人已死这么多年她还是会为她哭泣,这证明柳丝弦的心还是活的,证明她还活着。
可她私下里早已决定了自己的死亡之日,她告知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和部分同事。
可为何死去?不是不爱自己,只是想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