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裕领命而去。
跟来报案的百姓们把州府门前挤得水泄不通,拉长耳朵随时听着里边的消息。连两坊以外的路人也好奇围来问个究竟,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小半日,大半个洛阳都知道了国公府想要白拿永义坊的地,竟派人装神弄鬼驱赶居民。虽明面上不敢多说,人人心里都骂了句“呸”。
臧仲和郭子峻奉命盘查布庄,穿梭在洛阳的街头,只觉得今日比旬休还热闹。不多时,南市冯记布庄的掌柜战战兢兢跟着差役前来,叙述昨日应“贵人”要求秘密赶制“陈”字大纛,及四位“家丁”来取货之事,诸般细节,皆与四个打手所述相合。
多方人证俱在,常远晖道:“家令公可还有言申述?”
家令崔福阴惨惨一笑,哑声道:“使君既如此不给阿郎留面,老夫也只能道出家丑,一护阿郎清名!这痴騃儿阿通,乃多年阿郎好心收养的弃儿,这些年寄养于田庄之中,素有梦游之症,今岁阿郎才将他接至府里,为他遍寻名医……直到前日,蒙一真人开了天眼,看到阿通祖上乃一陈姓将军,若要招魂收惊,需令其身着铠甲,负祖姓大旗而走,只需一夜便可痊愈,这四位保镖亦为保护阿通而配,故才有昨夜之事!却不料两坊无知刁民,竟使阿郎一番苦心功亏一篑!我们还未追究起来,这些刁民倒先血口喷人!”
跟着坊正出面上堂的彭阿翁大怒道:“好不要——”彭康儿吓得连忙扯住不要命的老父。刺史常远晖只作不闻,微微一笑,道:“也是这阿通竟与传闻中的黑甲将军有几分相似之故,故而闹出这些误会。家令公,那真人如今何处?”
家令冷冷道:“真人云游四方,神龙无踪,使君若不信,不妨派人寻上一寻,以证老夫所言非虚!”
常远晖道:“真人不露相,既是如此,也不必徒劳相觅。痴騃儿阿通,违反宵禁,私入里坊,夤夜扰民,其罪昭昭!姑念其心智不全,现将其收押于州府大牢,免其日后游荡为害,有损国公府名誉。家令公,此事虽为无心之失,然而险些因个人私情而惊扰百姓,坊中尚有一受惊孩童因此致病,安国公素有仁名,想来定会补贴医药。家令公今后当引以为戒,严于驭下,莫给家主多添烦恼才是。”又将四个打手依律判处。
彭阿翁喜笑颜开,州府这么高的门槛,抬脚竟就跨了出去,连手杖也不必了。门外两坊百姓听闻黑甲怪物一案终于告破,欢呼雷动,纷纷奔走相告。
常远晖仍教那四位公差送走了家令。想起长史手下来回话的人等待已久,这时方有暇问道:“孟佐史何在?”
“我们去了孟佐史家,孟佐史闭门未见,隔门说他双手尚戴枷锁,为不给州府惹众议,故此解枷之前不能赴府。”
“怎么回事?”
“属下亦不知,只听孟佐史说,当日给他上手枷的人告诉他,钥匙在刘参军那里。”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刘知业顾不得再装,惶恐道:“这与我有何干系?!明公,那孟寥平素任事自专,前日便当着众僚顶撞上官,属下念其初来乍到,已是一力安抚忍让,他却还……明公,州府所有手枷颈枷皆在库中,一件不少,还请明公明察!”
大冷的天,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下,刘知业叉着手,低着头,胸口如鸣擂鼓。什么钥匙?
常远晖的声音里听不出态度:“既非州府刑具,你让他自行解决,速来见我。”
刺史离开了。刘知业浑身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到底哪儿有什么钥匙?!答应好的宅院竟成了空中楼阁,国公府倒成天给他挖坑!
与此同时,国公府。昨日奉家令之命去给刘参军带信的心腹之一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个什么事儿。
究竟什么事儿?诨名阿鱼的心腹,边吐着瓜子皮儿边监督着手底下人做事,纳闷地思索着。
家令昨天交代了一大篓子话,什么他们会怎么怎么做,需要刘参军怎么怎么做,如若情形不按预估的走,也请刘参军怎么怎么做……光是一路翻来倒去地背记着这弯弯绕绕的一大篇,就累得他连晚上也没睡好。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否则家令公早着急火燎地揪他耳朵了。阿鱼吐出最后一片瓜子皮儿,顺手把怀里硌到他的一把什么莫名其妙的钥匙往窗台一搁,又抓了把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