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坊的百姓浩浩荡荡穿街过衢一同上州府报案,干系之大,刘知业兜不住也不能兜,只能呈报刺史,一壁命公差在人群中搜寻着孟寥或殷氏女,然而一并未见。趁刺史还未到场,刘知业抓紧最后的机会厉声断喝道:“谁教唆你们来的?”
街坊们纷纷大声道:“没人教唆,我们自己来的!”“对,我们自己来的!”
刘知业冷汗涔涔。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国公府。家令阿福左等右等,既等不到心腹和阿通,也未曾见殷娘子来接小公子——自然,即便她真能来,也再别想脱身回去!
殷娘子没来,一个陌生的女医倒上门来了,唇角眉梢透着抹微讽,似乎没把国公府往眼里放。自报家门说是给殷娘子瞧病的大夫,殷娘子昨夜受惊昏厥,昏迷中仍喃喃着要见阿弟,可见是心病。医者仁心,她便替病人走这一趟。
真是笑话!安国公听门房的下人传了这话,挥手便令将人赶走。瞻之却一听便当场掉起眼泪,急呼呼地要回去见阿姊。安国公耐心道:“好孩子,再陪陪外祖父,不好么?再等等!”
看来,昨夜的一番布置没有白费。再等等,那殷家阿姊便被扭送至州府,阿瞻还回什么?
然而阿瞻一意蹬腿大哭大闹,哭闹得安国公神经衰弱起来,爱孙之心又淡了些,挥手教人把小公子带到别处关起来。
等着,等着吧!
孰料,主仆俩没等到殷娘子被拘送州府的消息,州府的公差却先到了,说刺史请家令赴衙问话。
家令快步来到院中,愠然作色:“传我问话?!有何可问?”
这四位公差赫然竟便是昨日押孟寥来府中的四位,领头的出示牒文道:“家令公到了便知。”
家令干笑一声,极尽鄙夷:“四位似乎忘了,昨日还是——”
领头的老奉道:“说到昨日,我四人路经贵府门前,拾得银钱若干,本想带回州府找寻失主,若是家令之物,我们这便物归原主。”说着掏出若干铜板,弯腰放在地上,直起腰板道:“家令公,走吧。”
瞻之正被几个家仆带着沿回廊往后花园去,听见州府来人,忽然大喊一声:“放我出去!”把几个一吓,小公子已泥鳅般从他们腋下翻过栏杆逃走了,循声扑向四个公差央道:“我阿姊病了,请你们带我出去!我家不在这里!”
公差们面面相觑。一位婢女从内院快步走出来,忙向公差们道歉,转头道:“小公子,你胡闹什么!接你的人又不在这儿,在门房呢。”瞻之心领神会,拔腿便往门房跑。家令怒喝道:“抓住他!”公差们挡住路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家令吹胡子瞪眼:“自然是国公府的!”老奉道:“是便逃不了,我们不是来管贵府家务事的,家令公,先办眼下的事罢。”
瞻之跑到门房,一把抹了眼泪道:“外祖父让我立刻回去接阿姊来,开门!”门房不敢多拦,小公子一出门便兔子似的一溜烟跑走了,没半点斯文。门外等着的周盈忍笑道:“哎!哎!你去哪儿?”也快步拐进一条巷道里。等到安国公的人得到消息出来追人,两人早已无影无踪。
家令阿福憋着满肚子怒气到州府的时候,刺史常远晖正在亲审此案。四个打手还未被上刑,已招出雇他们的是国公府的人,只不知叫什么。一见家令上堂来,立刻忙不迭指认道:“就是他!就是他!”
他们这些打手行走江湖,四海为家,也不定非得待在洛阳,才不怕得罪什么洛阳国公府家令。阿福气得双目充血,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这些打手受人指使,说府中从未有人与这些渣滓来往。
虽不能因为几份供词便搜查国公府拿人,但常远晖亦是有心之人,记起案情陈述中“黑甲将军”背上插着的那面写着“陈”字的大纛,命捕快速速盘查全城布庄,若敢知情不报,按通敌罪论处。
众人俱在堂上候着结果。刘知业适时上前低声道:“明公,法曹佐史孟寥今日无故旷值,是否派人前去押来?”
常远晖道:“这佐史犯了何罪,如何堪用‘押’字?”刘知业连忙唯唯。常远晖向长史卢裕道:“玄绰,劳你派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