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还回去吗?”
-“不是现在,阿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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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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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也会让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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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缩着,浑身发颤。眉眼紧闭而冷峻,像一匹受伤的孤狼。
聿如躺在孟寥身旁,用力扳开他折拢防御的双臂,搭在她的颈侧。她把自己嵌入他怀里。他仍打着寒战。
发着高烧,在值房撑了一天,寒夜里还迎着风走了长路回家。她不知道他怎么竟会这么傻。
“亲者痛,仇者快啊,孟郎。”聿如轻轻地说,抱住了她的笨蛋。
半昏迷的孟寥也下意识抱住了她。
等到他体表终于回温,聿如披衣下榻,烤热了炒制过的青盐,捻了艾绒,为他艾炙。
她褪去他的衣衫。火盆余烬温热。她坐在榻旁。
源源不断的热力深透躯体,驱散了寒邪。
孟寥醒了。垂落身侧的手动了动。聿如握住了他。
“明天不要去了。”
“后天旬休,一定回来。”孟寥说。无论何时,何地,看见她,他都情不自禁莞尔。哪怕一呼一吸间,心脏还痛。
长睫后滢然的一闪。聿如很快别过脸。
寒夜疏星隐现,她向茫茫的高处望得更远。
她看着星星,他看着她。他要记住她秀逸的眉眼,皎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炽热柔软的双唇。他深爱的,世上最美,最好的人。隔着江,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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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当值日淡淡地流淌过。
傍晚时分,下值鼓即将敲响。值房泛起轻松的嗡嗡声。旬休前的下值时分总是让人愉快的。
孟寥也收拾了笔墨,准备回家。刘知业尖利地瞥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
身旁的佐史连忙照例搜罗了各人面前未完成的案牍,全堆到孟寥刚刚清空的几案上。“孟佐史,刘参军说这些让你今晚补完。”
孟寥抬眼看着对方:“我的事已做完了。”
这佐史头一回被他拒绝,一阵不快,强调道:“这也是你的!”
下值鼓适时响起。孟寥站起身:“这不是我的。”
值房内,原本准备下班的众人都不交谈了,只看着他俩。那佐史下不来台,求助地回头觑了觑刘知业。眼见孟寥就要出门,刘知业劈头道:“孟佐史!”
孟寥闻声回首。
“孟佐史要是今日抱恙,明日也可以来做。”
孟寥静静答:“刘参军,明日是旬休。”
“旬休你便做不得?!”
孟寥答:“做不得。”
他跨出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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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洛阳,天空地阔。
孟寥没有直接回家。他先去了车马行。
他挑了一辆座位有软垫的、坐三人绰绰有余的马车,问了租赁的价钱。车马行的掌柜问:“郎君要租多久?”
“两个月。”
掌柜报了一个数。打量着青年郎君的小吏装束,善解人意地引向另一辆车舆:“其实这辆也不错。”孟寥见那辆车厢狭窄许多,也未设软垫,道:“之前那辆便好。请问到时须提前多久同掌柜预订?”
掌柜笑道:“郎君若要稳妥些,可提前一旬来。”
孟寥走出车马行,夕阳才刚刚落山。他好久没有这么早下值过。
踏着余晖,和街上的行人擦肩而过,像行走在一个黄昏浮动的梦里。
他曾经,也还会许多次走在这样的黄昏里。但之前和往后,归路的尽头……都不再有她。
他和她只有当下。不知能拥有多久的,当下。
她的根在江南。她能过得更好的地方,是家乡。他不会不知道背井离乡的滋味。有聿如的那句“我爱他”,已足够让他像呵护火苗一般,拢在手心里,取暖度过一生。
他平静地走在回家路上,迎着初冬的风与薄暮,出乎意料的平静。只要不去想她的话音,她的眼神,她的粲然,她的微嗔,她的抱抱,她的……
孟寥在巷尾猛然停下,额头抵住墙,缓了好一会儿。
她的抱抱。她抚过眉峰的指尖。她轻挠着他下颔的使坏,她搁在他肩头的下颔,相吻时她按着他后脑勺的……
他几乎溺于胸腔里涌起的情海苦潮。若今日已经是她离开后的寻常一日,他可以去大醉,他可以留在州府通宵,他可以强制自己遗忘,他很擅长遗忘。既已发生之事有千百万种处理方法。可离别还没有到来。离别随时会到来。马车可以预定,离别却不能预知。会在哪一刻?某一天,晚饭后,阿瞻忽然严肃地对他说:“郎君,我们要回陈国了。”
有邻居从身旁走过。孟寥立刻站直,疾步离开。一直快走到家门前,才很快地抹了抹脸,若无其事地推开柴扉。
小巷里,刚从尤娘子家回来的聿如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看到孟寥早归的欣喜还来不及表达,就被困惑淹没: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