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怯怯抬头,目光掠过沈姎,面露愧色,却终究不敢违逆,低声回道:“回娘娘,奴婢原名湘琴,自幼便是伺候贵妃娘娘的。”
许如靥探案似的,抽丝剥茧的问:“贵妃身边打小伺候秦筝、楚弦可是都随贵妃进了宫,你却为何留在府中,还被卖掉。”
青儿指尖暗暗攥紧胳膊,似身不由己,只得哽咽回话:“回娘娘,奴婢本是自小伺候贵妃长大的,可就在贵妃进宫前一年,那时候宫中册封旨意虽没有下来,沈老太太却打定主意送还是姑娘的贵妃进宫,当时姑娘不肯,说即便一同长大的情分又如何,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奈何宫中的仁安太后便时常召姑娘进宫作陪,侯爷夫妇不敢违逆,每每只得照做。
只是……姑娘……姑娘在家一向胆大,不曾想,竟暗自约了夫人母家的卢氏表少爷,一同私逃。”
“私逃” 二字落地,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个个屏息观望,不敢多说一句,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涌如潮,都等着看一场天大的热闹。
元徽帝冷冷看着沈姎,手掌将佩在腰间把玩的玉珏捏得粉碎,“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心想倒亏她装的那么情真意切。
沈姎倒没有往事被揭破的恐惧慌张,只是心想,这一天终于到了。
卢夫人听闻沈姎被褫夺妃位、幽禁冷宫的消息,当场便急得晕了过去。肃宁侯府已经被查抄了,卢夫人如今是被娘家嫂嫂谢夫人接回忠勇侯府照顾。
谢夫人坐在玫瑰圈椅上,望着床榻上昏睡的卢夫人,连连叹息:“原本还盼着沈姎能在皇上面前帮着求句情,如今倒好,她自己反倒也搭了进去。
“母亲糊涂。”谢夫人长子卢樑劝道,“如今木氏势盛,本就是皇上有意扶持的亲外家,表妹在宫中本就举步维艰。这时候她能保住自己,不被我们连累,已是万幸。此时若表妹还是贵妃,我们尚有转圜余地,如今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谢夫人心中也是懊悔,不该把沈姎逼得太紧:“我这也是着急啊,你父亲你弟弟都被抓走了,这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也只有沈姎那丫头”
卢樑坐在轮椅上,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忍不住咳嗽两声,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力:“都怪我这身子,如今与废人无异。家中遭此大难,我偏又不在京城,竟连替母亲分难解忧都做不到。”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谢夫人心疼地拿帕子拭着泪,“都怪沈姎那丫头,打小就是个惹祸精。你这条腿,当初不就是她非要拉着你弟弟胡闹才……”
话到此处,谢夫人捂帕子的手倏然一顿,抬眼与卢樑对视一眼,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她压着声音低声揣测:“我就说好好的妃位怎么没了,还被迁去了冷宫……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
说着便捂住心口,语气满是惶急:“倘若是皇上知晓内情,那我的植儿往后还能有活路吗?”
卢夫人听谢夫人母子离开后,才睁开眼悠悠转醒,神色倦怠又凄然,低低喃道:“都是我害了姎姎……”当年沈家如日中天之时,若成全沈姎心意,即使她和沈适被沈家斥责,却也不会落的如今骨肉分离,艰难求生的田地。回想从前种种,卢夫人懊悔不已,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沈姎。
却说沈姎幽居禁苑冷宫,元徽帝特意命人将殿内四壁、房梁周遭尽数缠上厚绵,只留一扇小窗,专供递送饮食。
冷宫嬷嬷将食盒搁在窗洞旁,语气带着几分刻薄:“沈氏,还当自己是昔日贵妃娘娘不成?这顿不肯用,下一顿何时送来,可就说不准了。”
眼见沈姎连日水米不进,嬷嬷只当她是故作姿态、有心拿捏,又生怕她真在冷宫里出了好歹,自己担不起罪责,便取出钥匙,开门进来察看情形。
岂料殿门刚启,便见沈姎一身素白衣衫,神情恍恍惚惚,竟要夺门往外冲。
“飞了,飞了,蝴蝶风筝飞上天了……哈哈……”沈姎兀自痴笑,胡乱抓着外袍,脚步踉跄便要往外奔。
嬷嬷又惊又急,连声喝止:“快拦住她!都站住!”
既不敢硬伤了她,又不能任由她闯出禁地,周遭当差的宫女闻声赶来,见她这般疯癫模样,只得齐齐围上前,拦着去路,慢慢将人往殿内劝回。
沈姎被众人围得动弹不得,竟似孩童一般,委屈哭嚷起来:“放我出去……我要打马球、放风筝……我要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