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太医已经诊治过,沈氏回皇上,太医已经诊治过,沈氏额间受创、失血些许,所幸未伤及要害,只需静养数日、外敷内服调理,便无大碍。”宗正小心翼翼回道。
“既无大碍,为何至今未醒?” 元徽帝目光冷冽如箭,厉声逼视着跪伏在地的宗正卿,“朕何时下旨废去贵妃封号?沈氏,也是你随口叫的?”
宗正卿跪伏在地,身子又伏低了几分,惶恐叩首:“臣知罪。沈老夫人的后事,臣即刻便派人按照一品夫人的规制妥善办理。另外…… 狱中贵妃娘娘的族人,臣也一并传召太医前去诊治,还请皇上示下。”
元徽帝挥了挥手:“再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宗正卿恭谨退下,刚走几步,又见沈嫱捧着药碗,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乖巧中带着害怕:“罪臣女沈嫱,参见皇上。”
元徽帝坐在沈姎床边,见她静静躺着,巴掌大的脸,额头被纱布包着,眉头轻蹙着,从前水嫩嫩的荔枝脸此刻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了水,连一丝血气都无。因此余光瞥见穿红的沈嫱格外来气,“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滚。”
“是……”
元徽帝周身寒气慑人,沈嫱吓得瞬间落泪,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得跪伏在地,一步步恭敬地退了出去。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元徽帝伸手去抚脱了水的荔枝脸,玉面纤盈不盈掌,淡妆轻素自倾城,可惜沈姎轻蹙柳眉的神态出卖了她。
“还不醒吗?”
沈姎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杏眼看向元徽帝瞬间,豆大的眼泪也缓缓而落。沈姎一身缟素,虚弱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怎么看都楚楚可怜。
“表哥”她头伤未愈,声音细弱绵软地跟猫爪在胸口挠痒痒似的,轻飘飘的小小的。
沈姎见元徽帝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言,看得她心里发怵。
“表哥——”沈姎小心翼翼拉着元徽帝袍袖,他下朝便径直赶来,尚未更换常服,袍上绣着的金线龙纹张牙舞爪,气势慑人。沈姎不敢抬头,只盯着那龙眼纹饰,低着头低低抽泣。
“朕以为你能的很?便是垂帘听政做太后也是使得的。” 元徽帝垂眸望着她那纤细得仿佛自己一抬手便能拧断的脖颈,语气满是嘲讽。
“臣妾从没想背叛表哥。”沈姎含泪抬眸,湿漉漉的眼睛,像水洗一般澄澈湿润,睫羽也是根根分明,弯弯的一眨一眨,好似挠到了你的心里,望着你的时候,总觉得满是深情与真诚,“书中常言自古忠孝难两全,臣妾今日方知其中滋味。臣妾本是沈氏之女,蒙父母养育之恩,盗取地宫珍图一事,实在是逼不得已,臣妾怎能眼睁睁置父母性命安危于不顾?”
元徽帝替沈姎拭去眼泪,态度却不复从前亲昵:“朕信,否则姎姎,你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沈姎心中重重一沉,眼泪吧嗒落下:“臣妾错了,表哥要如何处罚,臣妾都甘领受之。”
“甘领受之?”元徽帝冷笑,“姎姎,朕若有心罚你,你受不住。”
“表哥……”从前伶牙俐齿,如今生死关头,沈姎却不知如何辩驳了,只伤心的唤着表哥。
看着沈姎这般,元徽帝似想到什么,他本意从不希望沈姎如此伤心无助,这么漂亮的眼睛,他不希望沈姎总是流泪,于是语气放软了几分,“姎姎,念在你我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朕亦蒙昭仁母后照拂才能走到今日。朕不会对沈氏赶尽杀绝。除却直接参与沈进谋反的,其余男丁一概判以流徙,女眷则遣返青州故里。另外,卢植平定叛乱有功,朕会厚赏你外祖一族,你母亲的诰命也依旧保留。只是往后在宫中,你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了。”
能保阖族女眷已是万幸,母亲更能保留诰命、安留京中,对沈姎而言,已是求之不得的恩赦。“臣妾谢皇上。”沈姎流着泪笑着扑入元徽帝怀中。
元徽帝笑着拍拍沈姎柔顺的似黑缎子般的长发:“待你养好伤,朕便命人接你回宫。”
…………
“姐姐为何不随皇上一起回宫?”元徽帝走后,沈嫱问沈姎。
沈姎坐在镜前,抬手抚摸裹着纱布的额头,还有不断凹下去的脸颊,自往嘉定,再回京中,镜中之人憔悴的她自己都险些认不出。黑了,也瘦了,十指粗糙干瘪,指甲也很久没修剪过了,是她从不喜欢的狼狈模样。若是元徽帝有心让她安心养伤,应该把秦筝楚弦这两个大宫女先送过来才是。
只是元徽难得答应送沈氏女眷返回青州,沈姎不想沈嫱担忧,淡然一笑:“这里不是更清净嘛。”
沈嫱上前拉住沈姎胳膊,颇有为其担忧的愤愤不平:“可是好姐姐,你昏睡时候,我听报信小太监说,宫里的木氏生了,是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