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时出现于云子辛脑海里的三个单词“When,Where,How”,也恰如其分地说明了“未知”二字是如何的——未知。
“子辛姐,你避讳谈及死亡吗?”白育吉根据云子辛的感慨,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避讳。”已经历过多次身边的人死亡的云子辛内心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
对于白育吉所提出的这么一个可认真答、可随意答的问题,云子辛想认真作答,因为,她想起来了最近才经历过的死亡事件,想起了她的知己刘崇:“我的一个经常接触死亡的朋友跟我说过,虽然活着的人是不会了解死亡的,但是,每个活着的人都应该去了解死亡,进而就能够坦然地去面对和接受死亡。”
“经常接触死亡?子辛姐你的那位朋友是做什么的?”
“医生。”
“原来如此,那他是位好医生吗?”
“是。”
“我真想见见这位好医生。”
“他去世了。”
“唉,如若他没去世,我一定会去见他的,医生也是人,所以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
听到白育吉这么说,云子辛完全能够理解白育吉为何出此言论:白家有不少控股医院,他肯定见过不少恶鬼转世的“医生”。
“可惜见不到了。”
“是啊,见不到了。”白育吉跟着感慨,但他感慨的是他那先做过护士、后成为演员的妈妈。
……
半个小时后,中断参观的云子辛和白育吉一同走出了艺术场馆。
“子辛姐,你前面给我推荐的电影讲的是什么?”白育吉看了眼被检票人员撕过的门票上的主题名称,将手中攥着的残票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讲的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救了一波被黑/帮拐卖的女孩,然后遭黑/帮报复被杀害,然后她的爱人为她报仇的故事。”
本来,白育吉没想着去看那部电影,经云子辛这么一说,白育吉产生了兴趣,因为云子辛所描述的电影情节让他又想起了他已经去世的妈妈:同样的,是一个因善良而惨死的女人。
“我会去看的。”白育吉低声答到,便不再想说话,而且,这一回,他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他和云子辛到达《诛囚》的拍摄基地。
主要为了武侠剧《诛囚》的拍摄这事而来的云子辛,也不再想其他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起早贪黑地忙了四日,在忙完所有工作后,云子辛她没有直接返回连庆市,而是飞去了离连庆市很近的江航市,她要去见已经预约好的几年前给她治疗过心理问题的心理诊疗师。
“一起。”坐在云子辛对面的诊疗师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口中,也给云子辛递上了一根。
云子辛挥了挥手拒绝了“烟友”的热情:“我戒了。”
“Amazing!”家乡在英国的诊疗师在惊喜之中用母语说出了她想说的话,随即,她也放下了含在口中的还未点燃的香烟,“It seems you're much better now,sweetie. (看来你已经好多了,小甜心。)”
“Yes.”
不过,烟瘾巨大的诊疗师感觉口中无味得紧很难受,边往盒中装烟边站起来,去酒柜旁倒了两杯酒,她递给云子辛一杯,接着说:“子辛,不要执着于某一件事情,即便它还在你的心上烙着伤痕,让自己放松下来去享受scenery, food, sex,etc.尤其是sex,它是上帝赐给人类的最美好的礼物。”率真的诊疗师更加用朋友之间的交流方式与云子辛沟通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也正在享受爱情和性带给我的快乐和抚慰,I feel that's great.”说完后,云子辛仰头灌完了所有的酒水。
“但是,此时此刻的你好像并不开心?”
“Row(吵架),and,是我的问题。”云子辛回答。
诊疗师摊开了手,差点把杯中的酒水全部给泼洒了出去:“Oh,come on,我并不擅长情侣矛盾问题,你还是多喝几杯酒好好睡一觉自己去解决你和你男友之间的问题吧。”
“Ok,既然这样,今天,我是不会付钱的哦。”云子辛笑着开了个玩笑。
……
而在另一边,自李熠默收到云子辛道歉小作文的那一天起,他已经四天没有收到云子辛联系他的电话或是信息了。
“今天是6号,是她回来的日子。”心里已经有些着急的李熠默忍住了去机场接云子辛的冲动,当然也忍住了想要问询云子辛下午会不会来公司的冲动,但是,他在期待她会来。
下午的时候,云子辛没有来。
李熠默想着云子辛舟车劳顿,在家休息不来也正常,就还是没有联系她,可到了第二日,7号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看到本应该出现在公司的云子辛。
这一下,李熠默真的很着急了:“子辛,我想你了,我不跟你怄气冷战了,只要你现在联系我,我一定回复你。”
可那个没有再将全部关注点放在手机上的云子辛呢,她还停留在江航市。
7号的这一天,云子辛早早地就起了床,在托付酒店的服务人员将自己的行李箱快递回连庆后,她便轻轻松松地只背着一个单肩包退房离开了宿醉后死睡了一晚上的酒店。
出门后,云子辛搭上了一趟旅程超长的双层巴士,按照诊疗师所说,她要去享受美景、美食……
也幸好这一天江航市的天气也很不错,微风润、暖意融。
“虽独自一人,但也有种别样的趣味,我要好好享受。”云子辛心想。
于是,巴士到伊丽莎白港,云子辛下车听笛声看轮船;到海底隧道,云子辛坐在车上看灯条享穿行;到江航大学,云子辛下车进入校园拍了很多自拍,还喝了咖啡吃了菠萝油……
一直到天色暗成灰蓝色,云子辛又坐上巴士一路返回到了第一站的伊丽莎白港,下车趴在栏杆上细细凝视着江航市的繁华夜景的时候,云子辛的整颗心完完全全地放轻松了下来,她感受到了活生生的生活对她的疗愈:人世间还是有很多的美好的,难道不是吗?
可在定了个温泉酒店泡完温泉躺在单间里的吊床上的时候,看着天花板上倒映出来的侘寂的茶台,云子辛又想到了那天白育吉跟她谈起的关于生命科学的话题。
什么蛋白质的错误折叠,什么谷什么的改善血液流动,什么设计拯救生命的治疗方法……
顺理成章的,云子辛又想起了多年以前她流产的还未发育成型的孩子。
“我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死了,其他婴儿都健康地待在育婴室里……”
云子辛流出了眼泪,在吊床上颤动得厉害,为了防止摔下伤到关节,云子辛忍住情绪从吊床上下来,躺在了地板上,直到哭了个够,云子辛便又打开了折叠门,重新走向了能够给予她些许温暖的汤池。
“好舒服。”浸泡在汤水之中的云子辛感受到自己仍旧在承受着白育吉那天给她带来的影响,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心里想着的事情的风格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风格,还是很“化学”。
“我要是亲水分子就好了,这样就能够完完全全地溶于水中了,人要是亲水分子就好了,那么死的时候直接往水里一溶,多么的轻松和简单啊……”
想着想着,云子辛想起了她爱着的李熠默,也就是这个时候,云子辛才意识到,她失去李熠默就接近于让她失去孩子、失去生命,李熠默这个人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不能够让你离开我,无论如何,我都要挽回你的人你的心。”云子辛下意识地用上了“挽回”二字。
这么想着,屏气沉入水底的云子辛用力蹬脚浮上来,用毛巾胡乱擦干手,快速拿起手机下了个连夜返回连庆的顺风车订单,紧接着,她点开和李熠默的聊天界面,给李熠默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在青桐区的房子里。”还未入眠的李熠默终于又收到了他这几日思念至深的云子辛的信息,与此同时,他心想:“快来找我吧,我好想你,子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