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辛姐,只有你一个人来吗?”白育吉上前拉过云子辛的行李箱问道。
“对。”
“我以为熠默哥也会来。”
“怎么了,你想他了?”未经思索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后云子辛自己都有些发蒙:“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真的好想他。”
“我想他做什么,”白育吉嬉笑一句,先帮着云子辛打开了车门才去车尾处放行李箱,“有你想他就可以了。”
待白育吉上车后,云子辛看着白育吉说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白育吉也看向了云子辛,他边系安全带边解释着说:“我是听剧组里的人说你今天会来,所以,我就问了一下他们你具体几点钟来,好租车来接一下你。”
“装没钱还装上瘾了。”云子辛心想。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在她和白育吉初见面的时候,白育吉请求她不要跟任何人提到他是“白家人”,白育吉说这么请求既是为了不被特殊对待,也是为了能够更加真实地体验一下作为小演员的生活,他想体验一下他妈妈过过的日子,由于此前白育吉常年累月地待在国外,没多少人认识他,要瞒着也很容易,云子辛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么有心,那我该如何谢你呢?”云子辛问道。
这本来是她的随口一问,谁知白育吉却作出了不客套的回答。
“陪我去看展怎么样?就现在,正好顺路。”说完后,白育吉怕云子辛不答应,便又添着说了一句,“子辛姐是你自己说要谢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吧,我这人实诚,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我想去的那个展今天就结束了,如果等子辛姐你忙完今天的工作,肯定就来不及了。”
“呃……”云子辛一听,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最多只能腾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够了,谢谢子辛姐。”白育吉笑如春风地说道,而后,他心里想:“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直接拉你去,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地开车过来,是为了什么,我有那么闲嘛!”
“到了叫我,我睡会儿。”一方面,云子辛观察到白育吉敛去笑容全神贯注地开起了车,不想说话干扰他,另一方面,她也跟白育吉没什么可多聊的,所以就闭起眼睛开始思索起“李熠默会不会跟她提分手”这件伤人心神的事情来。
确实伤人心神,聚精会神思索间,云子辛觉得车内空调的温度有些高,她的脑袋越来越发胀,呼吸越来越困难,于是,执拗的她一边继续想着,一边将车窗按开了一条窄缝,可因是逆风而行,料峭春寒中,凉风透过缝隙,直直地吹向了她的头顶。
“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两个大喷嚏的云子辛睁开了眼睛:“熠默,是你想我了吗?”
这么一想,云子辛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收到李熠默的任何回复。
“子辛姐,你把车窗关上,我把空调开低点。”在云子辛打完喷嚏好一会儿后,才发觉自己没有将“暖男”的形象持续、适时地展现下去的白育吉边调低着空调的温度边关心着说道,说话间,他还瞟了眼云子辛,“20度,怎么样?”
“可以。”然后,云子辛关上了车窗,又开始闭起双目、思起所爱之人。
……
“到了,子辛姐。”白育吉叫“醒”了头靠着车窗的云子辛,“包我给你拿着。”
“包用不上,我带个手机就行。”说完后,云子辛紧接着问道,“这里不需要身份证吧?”
“不需要,有票就行,下车吧。”
“好。”云子辛答应着和白育吉一同下了车。
下车后,白育吉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来了折着的门票:“我买了三张,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一张就放在这儿,送给有缘人。”说着,白育吉从手里的三张票中抽出一张放在艺术区区域之中的休息椅上,然后又抽出来了一张递给了云子辛,“给,子辛姐,这是你的。”
“好,谢谢。”云子辛接过了对折着的正红色的票,打开一看,她看到票面上书着五个异常显眼的白色大字——未知的死亡。
而在云子辛对面站着的白育吉看云子辛脸上出现了轻微的在他看来是代表着“恐惧”二字的表情后,便弯下腰出声问了句:“子辛姐,怎么了?你不想去了?”
“没有,”没有产生上述情绪的云子辛抬起头解释道,“小白,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印度的电影,叫做《未知死亡》?我们要去看的展览的这个主题名称让我想到了这部电影。”
“哦,原来是这样,”白育吉闻言直腰一笑,回答了云子辛的问题,“我没有看过。”
“推荐给你。”
“好,有时间了我会去看。”说完,白育吉率先迈开了脚步,“走吧,我们进去。”然后,他便不再想说其他的什么话,他觉得没什么意思。
而在朝着要去的那栋艺术馆的大门走去的时候,白育吉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因为他想问出个有趣的答案,便又开了口:“子辛姐,跨年的时候,在我家里的时候你睡得好吗?”
由于跨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而且,在云子辛听来,白育吉的这句话就是他作为跨年聚会的主人的一句带有礼貌意味的问话,也就礼貌地答了句:“挺好的。”
白育吉一听,看着云子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真的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云子辛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了眯着眼的白育吉。
“没问题,我就是八卦一下。”白育吉说着还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
而云子辛呢,她通过白育吉的话语和动作体会到的是白育吉在八卦她和她男朋友李熠默的“夜生活”,不禁双颊蓦地一红,在心里辩解道:“好歹是在你家里,我们俩也不会那么的肆无忌惮。”
“小屁孩。”双颊微红的云子辛控制着表情面无表情地嘟囔一句后,便迈开了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我,子辛姐。”跟在云子辛身后的没有得到理想答案的搞过鬼的白育吉也面无表情地喊了声。
不多时,在他们穿过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红色镂空充气球后,他们进入了场馆的大门,然后,在又经过一面装饰着立体文字——“21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的白色墙面后,他们终于看见了宽阔的场馆的内部。
白育吉没有管云子辛想看什么,直接拉着云子辛的胳膊将云子辛领到了他想看的展品的前面,而且,他也没管展品旁边立着的文字介绍牌,如数家珍地给云子辛介绍起了摆放在他们俩人面前的展品。
“子辛姐,这是一段近60厘米的脐带,你看,旁边放大的图片上面所呈现出来的就是脐带里面的干细胞,你知道吗,脐带里面有丰富的干细胞,这些干细胞能够分化成骨细胞和脂肪细胞等各种类型的细胞,神奇不?”
“子辛姐,这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胎盘,你看它像不像生长在死水中的红色莲蓬?很漂亮吧,但是胎盘里面有毒素,所以,千万不要随意噬胎盘哦。”
“子辛姐,这件塑品是Biopunk(生物朋克)风格的,展示的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畸胎,震撼不?”
前面都还好,直到跟着白育吉拐过一面隔墙,定眼瞧了一眼他所介绍着的一个近两米高、头巨大无比、鸡胸有三奶、长着四条麻花腿的婴儿模样的塑品后,云子辛终于主动迈开步伐去向了别处。
因为,她想哭、想吐、想又哭又吐,那件畸胎塑品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
“子辛姐,你在看这幅画啊,”大步跟上云子辛的白育吉,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个劲儿地做介绍,而是问了云子辛一个问题,“子辛姐,你会画画,那你有没有做过人体解剖练习?”
“有,有对着图册练习过。”说完后,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的云子辛就又继续研究起那幅画来: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其他地方都用了颜色各异的色彩来勾勒描绘,比如她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她的指甲是泛着粉光的,她的双腿是有青筋显现的,只是在那剖开着的肚子上,原本应该是色彩更丰富的地方,却全部用了黑色,而且细看,好像又透着一丁点红棕色。
云子辛不解如此着色的原因,皱着眼睛说了句:“我没理解为什么是黑色的?”
“在模拟B超图。”同样平静下来不再叽叽喳喳的白育吉说着把手伸向了云子辛的后背,他轻轻地推了她一把,紧接着说道,“往前走,子辛姐,既然要看细节,那么就得靠近点看。”
“好,”靠近后,云子辛这才观察到,在图上的女人的黑色腹腔之中,还有一个微微发白的略带红棕色的类似于胚胎初发育阶段的形状,“我明白了,确实就是你说的那样。”
“你不明白。”
“嗯?”白育吉毫无来由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使得云子辛的脸上又出现了疑惑的神情,“怎么了?”
“我是说,我们都不明白,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艺术家创作一部作品时的意图和心境。”
“这很正常,有些东西只有创作它的艺术家才能明白。”云子辛回答一句,然后又看了眼那幅画的名字——《生即死》,她也总算明白了这场展为何叫做——“未知的死亡”。
“人只要一出生就一定会死亡。”云子辛突发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