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恻恻观察多日,确认宝珠熄了大半离开的念头,又确保王府守卫森严,就算她想走也没机会,公孙旬终于黏得没那么紧,等刀伤养好三成,就又恢复了上朝,一改从前懒散态度,在建文帝面前积极露面,又私底下与朝中不少大臣频繁走动交涉,大抵真因曳儿遥儿的身世有了危机感。
即使建文帝将他们送回了将军府,至今没有任何要认回他们的风声传出。
不过每到傍晚他准时到三千阁用膳。
腆着老脸三日一次偷偷从后门来看孙女重孙的顾太傅一见公孙旬,就垮下脸,极看不上他这些天的行事作风:“无知小儿,不怕御史参你一本结党营私!”
公孙旬哂笑:“顾太傅有空在王府说教,不如多劝劝你那些门生,本王倒听说其中有几个最近颇不老实,挨了父皇一顿训,连您也跟着惹上一身骚。”
“你们要吵就快出去,我头疼得很!”
宝珠下了逐客令,心气浮躁,想快些去弱水阁见宝宝。
到底母子心有灵犀,见过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宝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实在不想再搅和进爷爷与相公之中。
“这是王府,本王想去哪就去哪,才不出去。”
“那我出去!”宝珠真毫不留恋出了门,往弱水阁奔,顾清渠没动,只喊:“孩子,记住爷爷跟你说的话!”
“他又和你说什么?”公孙旬快步跟上,冷笑:“还不死心,要劝你会国公府与我和孩子一刀两断?”
“不是你和孩子,是你。”宝珠走得飞快,公孙旬渐渐有些吃力,头冒虚汗,微微屈身将胸口捂住。
他颇有些头晕目眩,见前头的娘子脚步不辍,越走越远,似乎真要离自己而去了。
“若我放弃争储,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像是在这一刹那间丢了脑子,青年脱口而出,引得宝珠生生停了脚步。
她犹豫片刻,终慢慢挪至公孙旬身边:“你骗我。”
“不然你怎会等我?”公孙旬扯了扯嘴角,尽力忽视宝珠眼中的期待与恼怒,他不容分说捉住娘子手腕,非要与她一齐走:“若我不争,最好的结局便是远赴封地,邕州潮湿,蚊虫遍布,你与孩子都不能适应。”
“……冠冕堂皇,我倒听说那四季如春,只你个病秧子受不了!”
“你还真是、一句好话都不肯和我说了啊。”
公孙旬笑笑:“随你怎么想,我一定要夺嫡……但你我的和离书我已给了小洇,若失败,你就带着孩子离开……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就算没有和离书,我也能想办法走,你以为我还会傻傻地与你共进退吗?”
宝珠眼睫微颤,吸了吸鼻子:“刚才爷爷叫我以后顺心而为,不必考虑他。定钧,爷爷从不知晓我有孕,也是我自作主张要杀你,你要怨就怨我,不要迁怒于他。”
公孙旬“嗯”一声,油盐不进:“只要我们立场相对,就算你不动手,我与顾太傅也迟早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经此一役,倒是他先暴露了自己的软肋。青斐,他舍不得你,所以不会让我死,最后一定是我赢。”
宝珠有些苦涩:“难道你没暴露你的软肋?”
“我只是一时对你没有防备!”公孙旬掩饰住自己的恼怒:“我承诺你,非必要绝不会对顾太傅动手。”
“还有将军府,哥哥你也需承诺不能伤害他们!”
云洇抱着孩子从弱水阁出来,正色:“你快发誓!”
“那我还是不争储好了,放下屠刀直接立地成佛了。”
公孙旬哼笑一声,再往前走一步,丑丑哭声依旧。
转眼便到皇长孙的满月宴,皇室时隔十几年再添新生,还是在灵渠寺王爷王妃齐齐遇刺的险境之下,朝廷上下对这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谨慎观望并期待着。
只是少了丽贵人身影,自那晚她向天子告发云洇假孕,便再不知所踪。
宫宴上觥筹交错,持鲜果美酒的宫女鱼贯而入。
直至云洇抱皇孙入席,席上齐静,无数目光投向丑丑的面庞。
“这孩子,倒与老四幼时如出一辙,但性子安静多了,更像小洇。”
云洇瞥一眼眼睛鼻子嘴巴都明显肖似郡主的丑丑,讪讪一笑,应付建文帝瞎了眼一般的夸赞,又替孩子收下皇帝所赐的黄金璎珞锁。
公孙隼道:“芥子须弥,俯拾皆是。便取名为芥,望此子以小容大,自成番造化。”
云洇谢恩:“儿臣替皇长孙谢皇爷爷赐名。”
公孙旬亦拜:“谢父皇赐名。”
众臣皆俯首:“恭贺陛下得皇长孙,恭贺小殿下得名。”
接下来百官献礼,除皇帝外,当属顾太傅与明玉公主所送最为贵重。
前者不必多言,后者送上一整套幼儿穿的白狐毡帽、白狐裘与白狐手套。
看这白狐毛在灯下油光发亮,柔顺异常,当是至少猎杀一百只白狐,仅取其腋毛制成。
云洇心下一惊,当即想拒绝这沾了太多杀戮的礼物,公孙隼却已率先替她收下,赞许道:“朕还奇怪你怎突然问内务府要那些陈年白狐裘,原是为给芥儿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