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灵渠寺只两个时辰路程,你都忍不了?”公孙旬闭目假寐,妹妹只抬个手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兄长好意思说我?本来去那要整整半日!还不是你想尽快见到郡主?”
云洇白了兄长一眼:“信不信我不去了!”
“对不住对不住,好妹妹,我没有这个意思。”公孙旬睁眼:“母妃的骨灰,我已从皇陵拿回来,放在了灵渠寺里。”
云洇猛地偏过头:“你以此要挟我乖乖听话?”
公孙旬倒吸口凉气,下意识要反驳说在你眼里你哥就是这种人?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气呼呼地说:“到了寺里宝珠会把骨灰坛给你!届时就当一尸两命,你和他回潭州去,别再回望京。”
云洇平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做梦一样,丝毫没想到自由来得如此突然。
不,并不突然。
朝堂上百官已敦促陛下册封太子,如今唯一有资格的皇子只剩兄长一位,再等郡主诞下孩子,他只会更名正言顺。
而她,太后已死,国师已废,母妃的骨灰到手,最后的仇人只剩皇座上沉疴已久的那位。
“陛下派了涂太医与蝉红姐姐来,能瞒住他们吗?”
“我自令你离开,自然万无一失。”
“……长空呢,他仍是听令于陛下的暗卫,该以什么身份和我一起离开?”
“等他主子死了,他想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
云洇瞳孔微缩,瞬间又恢复平静:“哥哥,陛下他……最近很关注我,像是知晓了我是谁……”
“小洇,”公孙旬目光炯炯,像在审视:“你不舍得离京?我以为你想回潭州。”
“我当然做梦都想!”
有外祖父母在,有青姨在,有母亲在,有长空在。
在幽州时,她与长空共同编造的未来唾手可得。
她还能有什么不满?
但是,他、他、他……皇帝究竟存着怎样的想法,偏向她,亲近她,关心她。
“哥——”
稳定前行的马车忽停住,惶惶不安的云洇扶住车身,稳住了身形。
从暗处现身的唐季扬掀帘问:“王爷,娘娘,可有受伤?”
他问了两人,但只看着云洇一人。
公孙旬扯了扯嘴角:“发生了何事?”
“道小,与另一辆马车迎面相撞。”
说话间,车帘被彻底掀开,对面马车亦是。
云洇探头去看,正看见一张芙蓉面的明玉公主公孙珏,这是她与她的第一次见,这是替自己在宫中当了十年公主的人。
只和她眼睛像,却比她更像母妃,云洇目不转睛,此时那女子微微垂眸,道了声:“四皇兄。”
“明玉。”
公孙旬脸色莫名有些差,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愿相信。
“父皇宣你回京?”
“是。”
太后倒台,她也没了留在行宫替她祈福的意义。
“好……你先过去吧。”
车夫下车,牵着马车领着后头一应车队让了道。
便在这时,叫云洇发觉,唐季扬紧盯着对面坐在车夫旁的护卫。
陌生的一张脸,却是熟悉的身形。
她盯着她,他盯着他。
对面的主仆默契选择视而不见,忽略他们探究的目光,直至两车队分离。
“你方才想说什么?小洇。”
云洇晃了晃神,绝了劝兄长先别杀皇帝的念想。
她只问:“母妃临终前交代我们报复的,真是这三人?”
“没错。”公孙旬答得毫不犹豫:“你觉得皇帝不该死?”
“……没有,我与兄长意见一致。灵渠寺一别,再也不见,哥哥。”
“有机会我会来看你……”
“不需要。”
冷硬的拒绝脱口而出,云洇捏紧了衣角,垂头不看兄长。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再没必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