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份真被发现了？

“那便试探一下吧。你同陛下说你觉得无聊想出宫。”

唐季扬翻身上了横梁，一袭黑衣融入黑暗之中，云洇刚收拾好仪容，公孙隼已步入殿中。

……

“他没同意。”云洇松了口气，确保皇帝走后将假孕肚拿出：“总算有了点好消息。”

“他也许担心你遇到危险。”唐季扬跳下来，像猫一般没发出一点声响。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就非要把他识破我身份那方向上引不成？早知如此不如换个理由试探他。”

云洇拿枕头砸他，唐季扬躲过去将人抱起来，鼻尖对鼻尖蹭着她，笑出声：“但他允许召人进宫陪你，我找到了曳儿遥儿，淼淼。”

秦将军也答应了他们进宫。

“洇姐姐！”

曳儿遥儿本像两只蝴蝶扑进云洇怀里，又在即将碰到云洇时生生止了步，一起施了个不太熟练的礼。

在伏虎峰历练二十日，他们精壮不少，褪去些婴儿肥，眼里三分稚嫩化作坚毅。

提前来接他们时秦焕欣慰地摸摸他们的头，浑浊的眼睛里包了泪，以往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随意扎成个丸子，成杂草一堆。

“孩子……我的孩子……爷爷错了，爷爷日夜都想着你们……”

他不该揠苗助长，为逼曳儿遥儿成长将他们丢在深山之中。

“爷爷没错，我和遥儿学了好多东西，连鱼都会烤了！”

曳儿举着插了烤鱼的木枝邀功，遥儿则双手捧着把削尖磨薄的石块，钻孔后用绳子穿过，以作武器：“爷爷在云山教我们的本领我们全用上了！我们以后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秦焕慈爱地摸摸孙儿的头，笑得沧桑：“爷爷相信你们，我在宫外等你们回来。”

即使他们，本不必陷入危险之中。

“在我面前何必多礼？如此生分我可要伤心了。”

云洇将两娃娃抱在怀里，引他们落座，一个劲地喂点心给他们吃。

含着入口即化的糕点，曳儿比遥儿更快败下阵来，抛开拘谨礼数大快朵颐起来，遥儿还正襟危坐，惦记着云洇腹中的小宝宝：“洇姐姐也吃。”

“都吃都吃。”曳儿话说得含糊不清：“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季扬哥哥呢？还是他找到的我们，但在山洞里见过一次他就不见了。”

“季扬哥哥晚上才会出现，白日有洇姐姐陪着你们……偶尔陛下也会过来，曳儿遥儿你们会喜欢他的……”

云洇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被曳儿遥儿接过去，他们圆溜溜的眼睛澄澈，童音掷地有声：“我们知道，季扬哥哥和爷爷都叮嘱了的，要讨好皇帝爷爷。”

才有可能与爷爷一起回云山去。

但此计道阻且长，因他们几乎见不到皇帝。

公孙隼正缠身公务中，严辞督促年轻的大理寺卿火速将游魂案及太子叛国案结案。

寒门入仕的金科状元彻底化身老黄牛，每日必被建文帝拿牛鞭抽上几抽。

他说呢，三年便官拜大理寺卿的璀璨前途怎么砸在了他身上，合着朝廷一个有用的都没有，所有苦差事逮着他一人摧残？！更别提他还被罚了两年俸禄！

自己是有青云之志，可再干下去可就要交代后事了！！！

元宗的希望随抓到的最后一名游魂暴毙而消亡，就在他要破罐子破摔时消亡的希望却又燃起簇小火苗，这叫人十日之内暴毙的毒药偏偏叫太医署研究出出处——竟是周敏所著医书残卷中所记载的黄泉妙。

说是残卷，实则只是几张快烧成灰烬的纸片而已。

周敏此人，在医学造诣上确天赋异禀，属旷世奇才。

但恃才傲物，狂傲不羁，遭建文帝所忌惮不喜，这才在他编撰完医书后卸磨杀驴，贬他流放。

哪想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将药室中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众多自创的珍药医书只留枯木逢春几颗与纸张残片几页。

此次游魂案，太医署寻遍医学古籍不可得，最终还是涂渊死马当活马医，取了封印落灰十几年的残卷出来，终寻得这味奇药黄泉妙。

然而残卷中，却少了解药的记载。

“陛下息怒，有黄泉妙药方在手，太医署三日内能将解药研制出来。”

“京中游魂都死光了，研制出解药又有何用？”

公孙隼重重吐出口浊气，案子还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元宗接过涂渊话头：“陛下，黄泉妙解药虽暂时无用，它的药方却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其中一味药引点银草乃西域贡品，因其量少有毒，于太医署无用，陛下便赐其给国师炼制丹药。”

“但今年，国师并不曾上贡丹药。”公孙隼沉吟：“且他与游魂一般戴着人皮面具……难不成他其实是隐姓埋名的周敏？！”

什、什么？！！！

就因点银草指向性太强，国师才不大可能是周敏，不然也露馅太多，案子也太过好破。

心里斟酌着措辞，元宗仓皇抬头，迷茫的眼与皇帝耐人寻味的表情撞在一起。

他面上肌肉冻在一块，只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令他陌生的话语：“陛下所说……极对！”

陛下金口玉言，国师只能是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