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游魂继续出现在京城中时,当朝天子突然病倒了,这病来如山倒。
几个月前还能雄姿英发带领重兵追击漠北蛮夷,如今却卧床不起,一日里大半日都在昏迷。
在太医属所有人束手无策之时,观星台的国师玄音出面。
给出的病因无他,是抓之不尽的游魂作祟,在陛下身上血煞气最重之时冲撞了龙气,搞垮了他身体。
“国师的意思是,只要那些游魂被尽数剿灭,陛下就能好了?”
向弥用尽毕生功力,才让他语气能听出一丝温和。
身为医者,最忌讳此等怪力乱神之事。
“玄音不敢将话说满,只是卦象如此显示。”
他手中紧紧握着块龟甲:“且这在背后操纵游魂并施法之人,玄音已找到了他——”
是藏在邕王府的,歧津。
歧津师徒被带走时云洇才知晓此事,公孙旬刻意瞒住她。
宝珠临盆在即,再不能出一点事端。
可惜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某天公孙隼苏醒过来时,突然命令侍疾的儿子:“皇孙即将出世了?将云氏送进宫里来罢。”
公孙旬里衣当即便被汗浸透了:“父皇,儿臣恐小洇冲撞了你,况她身子笨重,府医说再不宜奔波,且留在更熟悉的环境里待产,会更好。”
帘帐被放了下来,公孙旬低头跪在地上,只模模糊糊瞥得见里头一道人影,看不清他神情。
公孙隼呼吸得极轻,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他只说:“明日,朕就要见到她。”
随即再沉睡过去。
“……去就去呗,我不嫌折腾。”云洇耸耸肩,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兄长通天本领,相信我进宫不久,就能见到郡主。”
“确实不用多久,你和宝珠一起进宫。”公孙旬笑得勉强,几乎带些咬牙切齿,实在不懂父皇的意思:“她和楚桃会藏在马车里,求小洇你……暂时放下芥蒂。”
云洇不应好,也不应不好,只笑:“两个大活人藏在马车里?其中一个还是孕妇,这可真叫人好受啊。”
公孙旬依旧笑,即使是苦笑,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只因还未出发,云洇就被提前抵达王府的杨淳善带到了陛下面前。
她抬眼,国师与新任大理寺卿元宗均立在右边。
公孙隼终于恢复些精神,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完全失了精气神的脸:“云氏?看来养胎养得不错。老四提前将你送进了宫来?”
“咳……禀陛下,是微臣发现了游魂案的重要线索,请示过您才将侧妃娘娘召进宫来的。”
元宗向前一步,企图唤起陛下的记忆,但天子只盯着垂头沉默的侧妃,再无其他话语。
元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仵作验尸时发现,游魂的脸是通过特殊技艺改造而来,而这技艺,与侧妃娘娘在幽州将一死尸易容成唐太尉模样的技艺,是同一种。”
云洇眼波一动:“大人的意思,是我造出这些游魂在京中引起恐慌?”
“娘娘莫担忧。您在幽州半年,分身乏术,并无嫌疑。只是娘娘的易容技艺从何而来?”
“师从一位叫云泥的入殓师,大人查不到?”
云洇视线终于落在了元宗身上,头微微抬起,不带一丝心虚。
他自然查到了,查到了云泥早年丧夫,中年丢子,只有云洇这一位弟子。
但查到的,可不一定是全部真相。
“娘娘,下官想知晓尊师是否收过其他弟子?”
“元卿,如果你兴师动众只是想问这些东西,那朕以为,你可以滚了。”
不等云洇回答,一直神游天外的公孙隼却突然发声,冷冷睨元宗一眼,后者瞬间垂下头,到底抗住压力,并不曾跪下来:“禀陛下,微臣斗胆,此等易容技艺罕见,娘娘与这游魂的操刀人定有关联。”
只是他不能将怀有龙嗣的云洇押入大理寺,只能请陛下表明态度,才能名正言顺将云洇当作突破口。
“开国来官居大理寺卿者也不过十几,照你所言,你也与前任大理寺卿有所关联,你与唐纵舟一样,与叛国的唐疏雨有关联?!”
“陛下!恕微臣未说清楚。”元宗挺直背脊,年轻的面庞是未经历多少风雨的刚直:“国师前几日下令收押的道士师徒,在被抓前一直由娘娘收留。而那名道士已招供,十几年前治疗已故太后娘娘的那位歧津大师的确不是自己,他甚至不会治病只会看相,完全不符民间传闻对祁津大师的描述。”
“因为他不符传闻,所以他不是歧津大师?原来元卿是靠传闻破案?”
“什么?不……歧津大师为太后娘娘治好隐疾,说明传闻是真的……”
元宗显然没想到陛下竟会如此诘问,明显变得慌乱,声音渐渐弱下去。
直到玄音及时说:“陛下,臣作证,那人确实不是臣的师父。”
“那就说明国师你眼瞎了!你不是说那对师徒是游魂案的元凶吗?元宗你审出来了?肯定没有,不然不会当着朕的面逼问无辜的孕妇!若他们真是元凶,既已捉拿归案,为何朕的病还未好?说明国师你不仅眼瞎还欺君!杨淳善你还不把他拖下去砍了!元宗也是,办事不力,罚一年俸禄!”
公孙隼气咻咻地治了罪,重重咳了几声,越咳越响,奈何其余人全傻了眼,呆立在原地,还是云洇犹豫再三上前,替公孙隼顺气:“陛下,莫气过了头伤了龙体。”
“尔等且看,小洇如此良善体贴,岂是什么奸恶之徒?!”
公孙隼不知何时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听得云洇头皮发麻,幸好杨淳善及时端茶过来接替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