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扬没扛住,在云洇威逼利诱下道出唐疏雨走时留下的密令——若战事危急,他必须服从荀秩一切指令。
这是她包庇唐云私情的唯一要求。
“我已立誓不会反悔,只求由我告诉娘娘,你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说那样番话!”
唐季扬怒斥荀秩冲动草率,后者聪明一世,难得沉默:“……我怕她会阻拦你走,谁能想”
她是要跟着去。
他瞥唐季扬一眼:“你早猜到?”
“那是自然!”唐季扬忧愁中带着一丝得意:“她不会罔顾百姓性命,也不会抛下我……但我明明可以偷偷离开,都是你自作主张——”
荀秩瞬间接过唐季扬话头:“你不是依然打算悄然离去?否则怎会与娘娘定下明日的赛马比试,除非她赢了你才允许跟去?”
“我虽让她一炷香时间,她也依旧赢不了我,何须暗自离开?”
唐季扬神色未变,荀秩沉默许久,憋出句:“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
“笛师菲师,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云洇千叮咛万嘱咐,直至看见她们点了三次头终放心往马厩去。
丹青还在,她心稍定。
“王妃可要想好,您有孕在身,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尤其是跟着军队。”
荀秩阴魂不散,令云洇不堪烦扰,她翻身上马,俯视着他:“荀先生嘴上劝我,却没有一点阻止我的行动。”
“我如何敢?”荀秩轻笑一声,心中默默估计着唐季扬的进程,思考自己还需拖延多久。
“你有何不敢?曳儿遥儿已被你软禁在营帐里。”
云洇牵着缰绳,不甚熟练驱着丹青慢步往前走,荀秩心中有数,就这马术,他已不需在此与这侧妃迂回。
“我留给入殓师们一样东西,或许会有用。”
云洇沉吟,发觉荀秩不再盯着自己,慢慢矫正驭马姿势,控制着丹青的速度。
“……什么”
没有耐心等荀秩问出口,云洇忽大声道:“荀先生,请你护好曳儿遥儿!”
她终是不再制约丹青,一人一马风驰电掣往军营出口奔去,速度甚至不亚于位骁勇善战的将领。
唐季扬刚带队离去,军营大门尚不曾关上,荀秩目眦欲裂,大呼:“拦住侧妃娘娘!”
“娘娘快走!我替你掩护!”胡十一不知从哪钻出,不要命阻拦着要将门关上的士兵。
粗糙的烈风紧紧扒在云洇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模糊了她的眼,直至跨过大门,见到满眼的枯草与黄沙。
是漠北,她踏入了漠北。
“娘娘,大哥和三弟在居胥关里,求你与唐骁卫救他们出来!”
胡十一的声音与幽州一同被云洇远远抛在后头,随着丹青越跑越快,她心也几乎跳出胸膛,小腹隐隐胀痛,也阻挡不了她的步伐。
再快一点,还差一点,绝不许将她丢下。
“唐季扬!你竟敢骗我要比试!”
被头巾捂住的嘴传不出响亮的声音,云洇扯下头巾,露出特意抹黑的脸:“就算你不等我我也追得上你!”
自习得马术她便不曾懈怠,一定能追得上他。
一定能。
枯草反复盖在波澜起伏山丘上,黄沙遮掩坠在天上的太阳,卷成细小的风暴从四面八方来。
云洇到底看见了团黑影。
她来不及欣喜,因这团黑影过于庞大,几乎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往她的方向而来。
这绝非唐季扬及援兵,不管是行进方向,还是人数。
——这像是蛮夷。
怎么会这么快……
云洇手心浸出了汗,头晕目眩中已迅速下马牵着丹青躲在一侧石壁的阴影处。
她有前往居胥谷的地图,亦带上足够的水与干粮,但这是怕始终赶不上援军的步伐,哪知出来不到半日,就遇上极可能是蛮夷的行伍?
听声音,这队伍人数不少于五万,也就是说,不出半日,他们便会抵达幽州城。
唐季扬与援军呢?这是前往居胥谷的必经之路,她都察觉到这些人,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周遭藏人之处不多,能藏住一支队伍的仅有她所处这块峭壁背面。
在漫天黄沙中,云洇勉力搜寻四周,也不曾发现他们一点踪影。
她正惴惴不安想着,远处忽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云洇探头小心看去,那庞大的黑影似乎变小了些,分出去一小团往反方向去,不会是发现了唐季扬的行踪?
情况完全超出想象,孤身一人的姑娘微微张着嘴,已不知晓是进还是退。
到底是她太草率,竟以为出了军营便马上能在这浩渺的山丘中与唐季扬汇合?
还是她太自信,就算蛮子要来,也绝不会如此迅速到来。
但不管如何,唐季扬他们脚程也不可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