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这二位一位是唐骁卫,一位是邕王侧妃娘娘,哪是你口中那两人?”
一位搀扶着他的士兵开了口,唐季扬没理,护云洇回营帐的脚步不停。
他们与胡十一擦肩而过,云洇一顿,指尖发僵,随即不顾一切挣脱唐季扬束缚跑去附近一处帐子旁剧烈干呕起来。
“宝儿你先回去烧水灌好暖袋,将被褥捂暖!”
肚子中孩子向来安分,云洇几乎不曾反胃过,她突然发作,唐季扬心急如焚,却也算熟练地轻拍她背已安抚,又喂她小口小口喝下还留有余温的清水,拿出配好的安神香囊给她嗅。
胡十一看得目瞪口呆,裂开来的伤口都仿佛没有这么疼:“她、他……他们……”
“不该管的事少管!”他终于被送去伤者营,云洇稍稍缓过来,自己擦去因干呕溢出的生理性眼泪:“血腥味太浓,没忍住……”
“没事、没事,我送你回去,曳儿遥儿已经在等着了。”
似乎是被安慰到,云洇直到回去前都没再说话,只是刚把宝儿打发走就生气道:“怎么没事?你大庭广众下对我那样是没事?再说我对血腥气都这样敏感,接下来该如何替死者敛容?”
“有笛师他们,不需要你敛容,淼淼,你只要保证自身安全,我向你保证不会有我与你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自本在漠北留守的胡十一一行哨兵受伤回来,唐季扬不曾放松过,他抚了抚云洇墨发,顿了顿,与她耳语,不让一旁受惊的曳儿遥儿听见:“如果兄长需要你敛容,等过几日我在想办法。”
“过几日是几日?”云洇双手紧紧拉住唐季扬衣襟,低着头,眼瞳剧烈颤抖:“有没有秦爷爷的消息?”
“荀先生在问,还没出结果。”唐季扬目光微微左移,瞥一眼在床上依偎起一起的姐弟俩:“等有消息,我再告诉你们……”
“不必唐骁卫再传达了,刻不容缓,属下亲自来将军报上告给娘娘与小少爷和小小姐。”
荀秩的声音自帐外响起,却无比清晰,仿佛他紧贴帘帐,只要云洇允许就会立即进来。
唐疏雨留他在城中,给予最高权限,必要时作出决断,统筹安排一切事务。
唐季扬自然不会让他进来,甚至不想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可他正要奔出将人扯走时秦焕的声音出人意料传来,如平地惊雷,炸得惴惴难安的两娃娃光脚下床往帐口跑。
亦受惊雷余威波及的唐季扬抓住他们,双腿扎在地里不能动,满脸茫然,显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阵脚。
但云洇哪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她命宝儿将荀秩带进来,眉眼结了层薄霜,她声色俱厉:“荀先生,再别将你出神入化的口技用在我们身上!”
“娘娘恕罪,事急从权,下属只能采取最快速有效的方法。”
荀秩掀帘进来,收敛笑意,步伐如风。
等宝儿将曳儿遥儿带下去,他开门见山:“大军被困居胥谷,只有在谷口放哨的侦察兵逃过一劫,负伤归来搬救兵。按唐将军的意思,若出了事,则派唐骁卫领援军支援。”
果然出了事……
云洇眼前一黑,死死支撑住床板不倒下:“为什么是唐骁卫?他是我和曳儿遥儿的护卫!城中还有两名副将留守,他们更熟悉漠北地形,派其中一名去才是上策!”
“娘娘所言极是,的确会有名副将跟随,但唐骁卫不能不去。”
荀秩步步紧逼:“探子来报,呼尔图已不在漠北城内,但也未出现在居胥谷周围,必须要唐骁卫将他引来!否则幽州城挡不住他的铁骑!”
“这是……什么意思?”云洇茫然望向一语不发的唐季扬,少年微垂着头,面庞失了血色,却并不意外慌张。
“疏雨将军早告诉你,你有可能要上战场是不是?唐季扬,我命令你回答我!”
云洇眼眶微红,竟不知他早做好离开自己的打算:“你是圣上钦点贴身保护我与曳儿遥儿的左骁卫将军!无圣上指令,你不能离开我们一步!”
荀秩拔高声音:“娘娘忘了承诺唐将军的话?排在第一位的该是百姓性命,而非儿女情长!呼尔图此生只亲口承认两位仇敌,一是重创漠北的唐二臣,二是屡立奇功的秦衔燕,他没亲临居胥谷对战唐将军与秦老将军,必会来寻唐骁卫,届时你当如何,置全城百姓于死地吗?!”
“城中还有七万兵留守,就算呼尔图真的来了,也有一战之力——这是二姐亲口告诉我的,为何到了荀先生口中,战况竟变得如此悲观?”
唐季扬猛然抬头,挡在云洇身前,深深望着义愤填膺的荀秩,一语中的:“如果连此事荀先生与二姐都无法达成口径一致,我真要怀疑若我离城,到底能不能将呼尔图引走……荀先生!你还是派其他人支援居胥谷!”
“别再我面前做戏!我知你只是想稳住我再偷偷出城!”
云洇倏然站起,眼泪已经流了满脸,狠狠推了唐季扬一把:“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蛋,真当我是傻子!”
“淼淼……我没把你当傻子,而且我已经和你说过……”唐季扬声音轻得像柳絮,鹌鹑似的站在云洇面前,大气不敢出。
他说了什么?他只说他很可能也要上战场,可没说他必须作为靶子去送死!
“你故意说城里还有重兵留守不就是提醒我我很安全,就算你不在我也没事?我是怕死吗?你个混蛋快说话!我是怕死吗?!”
荀秩正要答,唐季扬快快说:“我怕你死,淼淼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们先走,不打扰你。”
“话还没说完走什么走!”云洇抹了把泪,瞪向荀秩,护犊子似的把唐季扬抱住:“除非我也去,否则唐季扬别想离开幽州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