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王与宝珠郡主婚礼在即,公孙旬忙得脚不沾地,要在短时间内将婚宴办得隆重。
不过这丝毫不关云洇的事,想通了孩子的去留后她笑容多了不少,每当何郝俩大夫给她诊脉后笑意盈盈,见到曳儿遥儿来看她更是喜笑颜开,唯独仍对唐季扬发脾气——
来晚了是错,话少了是错,穿得随意是错,给她抓了一院子蝴蝶也是错,总之哪哪都是错。
“你是以为抓蝴蝶能讨好我所以天天抓吗?一点都不上心!”
云洇重重往贵妃榻上一躺,唐季扬立即伸手去捞,给她缓冲省得撞到。
她躺下时木桶里的水溅了唐季扬一身,他抬手用撸上去的衣袖擦了擦脸,殷勤道:“我还种了些花栽在院子里,另外还有花种,等从漠北回来就能开了,届时姹紫嫣红,定能赏心悦目。”
“还有这么久我哪有耐心等?”云洇脚又乱动,往唐季扬脸上溅水:“水凉了!我不洗了。”
“我给你擦。”唐季扬拿丝帕轻柔地裹住她的脚,等擦干净后把她抱到床上:“我明天上午有空,带你去胜华园看看?有些花应当已经开了。”
云洇闭着眼拒绝了:“我明日有事。”
建文帝最后采纳了公孙旬的提议,又招了十几名入殓师去往漠北,为牺牲的士兵敛容。
她明日要去检查一番宫里提供的髓液妆粉,没空和唐季扬赏花。
“那我走了,晚安。”
唐季扬给云洇盖好被子,云洇睁开只眼,用小拇指勾住他的:“你今夜要值守?”
“不用,你肯留我过夜了?”唐季扬大喜过望,正要上床又被云洇踹出去。
她正色:“不是我,是孩儿。”
消极好一阵,云洇肯使唤他骂他他已无比知足,哪还敢奢想她还愿意与自己同床共寝?
“嗯!我就知道孩儿心疼我!”
云洇又把唐季扬踹回去:“你是说我不心疼你?”
“孩儿在你肚子里,你们是一体的。”唐季扬快快说完,钻进被窝里,熟练搂住她,隔着衣服亲亲她肚皮,拍拍她头:“晚安。”
“……孩儿也和你说晚安。”
云洇愈发嗜睡,睡得也沉,又没人打搅她,她自然醒得越来越晚。
今日却不行,她身份是宫廷入殓师,就不能打着怀孕的邕王侧妃的名号恃宠而骄、作威作福,恐遭人诟病。
早起是一回事,不高兴又是另一回事,她打着哈欠梳妆时金儿宝儿在,唐季扬躲到一边,见不到人她更不高兴,因此在马车里便更任性地使唤折磨他。
庞笛也在此次赴漠北的入殓师队伍中,她年过四十,至今未嫁,云洇到时她也刚到宫门口,见人下来,她视线落在帘子后一闪而过的衣袍上,一言不发,与云洇一同步行至不禄院,这是宫中处置尸体之处,与民间的通阴堂功能相近。
五日前云洇便把制髓液妆粉的方子给了不禄院,但昨日金儿将制好的样品给她看时明显没有达到预期,因此她要亲自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禄院的院首并未提前得到通知,云洇的到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领路的小太监呵斥他:“见了侧妃娘娘还不快行礼?手忙脚乱做什么!”
“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想来看看姜院首准备的入殓药品。”云洇向前一步:“请姜院首领我去看看。”
“娘娘劳驾,这边请,这边请。”
姜冲带云洇去了库房,但药品均已装箱封存,这时姜冲才说:“为免受潮,所有药品都已装好,贴上朝廷封条,要开箱恐怕得请示陛下。娘娘不若看看剩下的样品?”
“就是看过了我才来。”听姜冲拿陛下压她,云洇冷了脸,让金儿将样品拿出来:“我方子做出来的妆粉髓液难道我会不清楚是什么样?你姜冲敢挂羊头卖狗肉以次充好,骗到我头上来?!”
“样品如此,箱子里装着的药品恐怕更差,姜院首,这些可都是要为幽州牺牲将士敛容之物,若出了事,你可担待不起!”
庞笛比云洇更凶:“还是你觉得现在请示陛下开箱验货比届时在陛下面前求饶更为难?!”
“哎,笛师,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不知道我吗?”姜冲看一眼那小太监,云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小公公,等会我自己可以出宫,请你先去忙其他事吧。”
待宝儿用银子将他打发走,姜冲终于跪下来求饶:“娘娘,下官完全按您给的方子制作的药品,但预算不够,最多只能做出这样效果的药品来啊。”
“这些东西需要花多少钱?怎可能预算不够?再者你一开始为何隐瞒不报?若传出去朝廷连为死者敛容的拨款都要克扣,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金儿替云洇教训姜冲:“再敢说谎,非要大理寺派人来搜赃款在何处是不是?”
“娘娘,下官以性命担保,绝无一句虚言!下官与笛师认识十几年,她也知晓下官为人呐。”
姜冲口齿清晰:“下官人微言轻,早将预算不足一事上报,却以近日宫中开销过大之由回绝。若娘娘不信,派人去查便是。”
开销过大?宫里近日唯一要办的喜事,不就是哥哥与郡主的婚事?
云洇瞳孔微颤,深深看姜冲一眼,带金儿宝儿迅速出了宫。
“娘娘有孕,还请走慢些。”庞笛在后面紧紧跟着,云洇转头:“你还有事?”
“草民只想提醒娘娘,树大招风,莫出太大风头。若不是您给的方子,那些预算用来制作髓液妆粉,是完全足够的。”
庞笛站住了脚,目送云洇上了马车:“敛容药品刺鼻,更何况要长久与尸体呆在一起,您现在有了身子竟还能适应得这般好,草民佩服。可怀孕需细心谨慎,千万马虎不得,不仅是吃食......还有人。”
她意有所指地盯着那马车,好似已知晓唐季扬在里面:“这是草民的一点忠告,草民恭送娘娘。”
等庞笛渐渐模糊成远处的一个小点,唐季扬刚好喂云洇吃完手中的红豆汤圆:“她是谁?”
“一个入殓师。”云洇眉头紧锁:“我且问你,宫中上下一应银钱发放分配是由谁管辖?”
“自然是内务府,但银钱进入账都要给丽贵妃过目,怎么了?”垫好靠枕,唐季扬扶着云洇躺下,又将她脚捞到自己腿上:“内务府近日应当很忙吧?毕竟宫里已许久不曾操办过婚事。”
云洇冷笑一声:“自然很忙,忙到连不禄堂的拨款都截了下来,现在那些药品虽能用,但完全没达到我的标准。那姜冲倒也是人精,自己解决不了,便故意送了残次的样品到王府,将我引过去,让我来解决此事。但这钱去了何处?傻子都知道用去了邕王府的婚事筹备里!”
“但因你落水,最近京中盛传邕王府中还未过门的正妃与怀孕的侧妃起了龃龉,若你将此事告知兄长,再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恐怕你与郡主之间不和的谣言会更甚嚣尘上,给兄长带来麻烦。”
“别一口一个兄长!等说顺口看哥哥不将你赶出去!”云洇翻了个白眼,唐季扬扬起个笑,捏腿捏得更起劲:“所以你不介意?”
“你再蹬鼻子上脸,你就会直接被我赶下去了。”
云洇哼哼几声,从靠枕上起来,窝在唐季扬怀里,像只小猫:“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与邕王是兄妹,这点小伎俩只能落了空——你停下来作甚?我肩也酸,脖子也酸,你也帮我按按。”
唐季扬“嗯”一声,眼睛往别处瞟,按着按着到了云洇腰间,他手指微蜷,似有似无地触碰上,又在云洇开始动时迅速回到她肩上,装作只是不小心碰到。
所幸云洇只是觉得有些痒,脸在唐季扬胸膛蹭了蹭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憩,徒留唐季扬抓心挠肝、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