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回府,宫中流水的赏赐就已经被送来。
伏地静听张伦宣读旨意,云洇更加心烦意乱,进了弱水阁就开始发脾气,二话不说将郝何两个已经在耳房里偷懒打瞌睡的大夫叫进来:“郝大夫何大夫,你们快帮我诊脉!”
郝志云打了个哈欠,随意搭上云洇手腕:“我看娘娘面色红润——”
他接下来的话掐在喉间,脸色变幻莫测,直让云洇的心跌入谷底。
她几乎要哭出来,眼巴巴又将手递去给何老庸,压抑着哭腔:“何大夫,你再看看?”
没用,怎么诊都是怀孕。
何郝二人再不瞌睡,盯着云洇肚子,有孕是件喜事,可观她惨白惨白的一张脸,道喜的话又如何说不出口。
“这孩子是谁”
郝志云拍一下师弟肚腩,正值公孙旬进来,他们趁机溜了出去。
“兄长,我没有怀孕!定是有人给我下了毒!想呕也是因为喝了鱼汤!”
云洇着急地解释,公孙旬一个字也不听,只阴沉着脸问:“你看看你现在易暴易怒的模样,哪点不像有孕?我倒问你,一个多月前,你与唐四子有没有过?!”
“……是有过,但我一直戴着避孕香囊,他、他也有喝避子药!”
云洇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拉着哥哥的衣袖:“你将他找来,你将他找来!一问便知我说的是真的!”
“……唐四子,小洇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唐季扬从屋檐上跳下。
担心建文帝起疑,他本该过几日再来找云洇,但公孙旬主动掩护,将他带回府中。
她一点都不想怀孕,唐季扬窥云洇反应,本初为人父的欣喜荡然无存。
他吞吞吐吐,带着愧意:“成亲前那日,我没喝……”
“啪——”一声,云洇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唐季扬一巴掌,她捶打着他,大哭:“都怪你干的好事!现在我有孕的事众人皆知,想流都流不掉!”
“别、别哭,会动胎气。”唐季扬手足无措,任云洇打骂。
谁料云洇哭得更凶:“你就只关心孩子?!你是不是人?!”
“我都关心!要是你情绪太激动,对你对它都不好……”
唐季扬自己打自己一巴掌,云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依不挠:“说来说去都怪你害我怀孕!而且刚才宫宴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个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是不是?你快说话!”
“行了!还不是你不听我劝阻,非要和唐四子在一起,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公孙旬眉头紧皱:“事到如今,也只能将孩子生下来。”
“不行,我不要生,没法吃落胎药,我落水摔倒怎样都行,哥哥,我不要生……”
若将孩子生下来,他连父亲都没有,如果是个男孩,说不定会与哥哥一样成为顾太傅的傀儡,要是个女孩,就会和她一样……绝对不行。
“淼淼,要是流产,你身体会……”
“你快给我滚!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云洇将唐季扬推开,看他的眼神带着厌恶:“你做都做了,现在假惺惺关心我有什么用?!”
“我绝不是假惺惺关心你,知晓你怀孕,我实在忍不住狂喜!因为它是我们间的纽带……但你不高兴,不想要它,我也不会逼你……”
唐季扬抓住云洇的手:“肯定有又能流掉它又不伤害你的法子,你先别着急,我”
“能有什么法子?除非我没有怀孕!不然流产就会伤害我,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里……”
云洇眼泪哗啦啦地流:“你以为我是讨厌它吗?是因为它选的爹娘没用!既然它出生只能作为私生子,过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就不该生下来。”
唐季扬难过地看着云洇仍平坦的腹部,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跟着一起哭。
公孙旬听得头疼,喝道:“够了!再哭孩子真要哭没了。”
云洇愣了愣,让唐季扬使劲哭,哭得越难过越好,越大声越好,她扯着兄长衣袖:“能哭没当然最好。哥哥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不是还想我去漠北吗?不打掉孩子怎么去?”
“打了孩子身体虚弱,又如何去?”唐季扬边说边哭,不敢停下来:“兄长想让淼淼做什么,由我来做。”
“说了不要叫我兄长!”公孙旬皮笑肉不笑:“当我主动告知你小洇身份时,你就该知自己已与本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因此自有其他需要你做的事。”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小洇,你当真不要这个孩子?若不要,以后可能都难有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唐季扬一眼,见他形容沮丧,悲不自胜,满意地扭过头,静待妹妹回答。
“本来、本来就不该有。”云洇垂下眼,沾了泪的睫毛微微翕动,又离唐季扬远了些,躲到了哥哥身后,冷冷看向他:“我后悔了,你再没有补救的机会,一切都被这个不该来的孩子打乱了!”
唐季扬伤心欲绝,又无话可说,知晓他如今遭云洇彻底厌弃的结局完全是作茧自缚、不可饶恕。
“那我、我走了。如果有我能做的,请王爷一定要告诉我。”他艰涩出声。
“那是当然,你可是害我妹妹怀孕的罪魁祸首,是她孩子的父亲,就算让你去死,你也该心甘情愿的,是不是?”
公孙旬没理会扯紧自己衣裳,让他别再刺激唐季扬的妹妹。
他翻了个白眼,对他这一再心软的妹妹无语至极。
唐季扬攥紧拳,点点头:“我一定会对......娘娘、还有孩子负责,就算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本王不过是试探你罢了,倒不至于这么严重。”
公孙旬心中已有思量。
“我会想办法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流掉,但只能在漠北,在小洇怀孕时,本王要你时时看护着她。”
“哥哥?”云洇怔愣,不明白兄长如何转了性,竟主动要唐季扬陪她。
“小洇别急,我知你恨唐四子入骨,定不愿意他再接触你。”
云洇呼吸一滞,总觉兄长是在讽刺自己,她眼神飘忽,小声说:“哥哥这样,肯定有你的道理。”
公孙旬颔首:“因为你流产的缘由,必须是唐四子看护不力。”
他望向摇摇欲坠的唐季扬,语气中带些残忍:“你必须想办法作为侧妃的护卫,一同前往漠北,然后找时机害小洇‘意外’流产,即亲手杀害你与小洇的孩子。唐四子,你能不能狠下心来?”
“所以王爷,才允许我在娘娘流产前,日日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