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钧用手指捏捏女儿的小脸:“咱们叫这喜极而泣,乐极生悲,记住了吗?”
“乐极生悲也是太高兴了才哭!义父你别教坏了茉茉!”
厉澜衣僵硬地拍着李瑜的背,忽瞥见远处站着的唐季扬,顿觉心里发毛,做贼心虚地要与李瑜拉开距离,又后知后觉,他为什么是贼?
等他再抬头,人却没影了。
唐季扬正赶上李寒玉出城。
身为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不仅抛头露面为外男翻案,甚至被外男之子刺伤,被亲侄女指控。
建文帝对李寒玉的忍耐达到极限,褫夺她名号,但唐二臣却还不愿意休弃她。
“爱卿,为内兄,这几日你胡作非为,丢了体统,朕已经够放纵了。可李家到底太过猖狂,你是不是,也该消停消停?”
建文帝睥睨着他,眼中带着审视:“朕早让你别娶她,最后徒惹一身骚。”
唐二臣为李寒玉求情:“她毕竟为臣生了个孩子。”
“你那处处与你对着干的儿子?你那朝三暮四的好儿子?”建文帝哼一声,面露嫌恶。
他都懒得说。
“臣也奇怪,臣专一,他母亲也专情,怎么生出了他这样一个风流子,以至于惊动陛下惩治他。”
唐二臣俯首:“臣比内子大了整十二岁,她无法无天,终是臣放任之过,求陛下开恩,允臣将她送去虔州普化寺,带发修行,为冤死者赎罪。”
“普化寺?”
“正是。”
唐二臣嘴角噙着笑,他可是苦心孤诣,亲自将夫人送去她与虞青芝的定情地。
“夫人,少爷在外头候着您。”
“不见。”李寒玉沙哑出声,让元柳打发他走。
她养伤时没见到人,现在来又做什么?
“不见便不见,你不介意别人听见我说的话就行。”
唐季扬在马车外喊:“你与虞青芝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元柳,我们走。”
唐季扬又喊得大声了些:“当时京中的流言是不是真的,我不是你与父亲的亲生孩子。”
他出生时李寒玉回虔州呆了整一年,父亲又待他冷淡,因此流言四起,直到后面才渐渐散去。
“……元柳,让他上车!”
“你很希望你不是我与他的孩子?”李寒玉不顾伤口,兀自扯了扯嘴角,怒视刚刚上车来的亲子。
唐季扬面无波澜:“有表兄教训在前,我不得不确认,毕竟你们对我……像个陌生人。”
“哈!那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就是我的亲生孩子,唐二臣的亲生孩子!把你当陌生人,不过是单纯讨厌你,毕竟我从来不想生孩子,而不巧,你长得不像我,因此唐二臣也厌恶你。”
说话间,李寒玉脖子缠着的绷带渗出血来,唐季扬紧紧攥着衣服,不置一词。
李寒玉嘲讽出声,继续在儿子伤口上撒盐:“就连你的名字,都是随便取的。排行第四,因此取‘季’,至于‘扬’是什么含义……”
她哼了哼,头倚在马车上:“你自己想去。”
“……多谢母亲,断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他原来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马车外钻进来的风拂过唐季扬一潭死水般的眼,掀不起一点波澜。
“也多谢母亲,送我到南水县拜师学艺,认识了师父与云洇。”
也许是为了激怒父亲吧,不管目的如何,这是她唯一为自己做的一件好事。
被风微微吹起的帘子落下,最后古波无痕,归于平静。
元柳语气僵硬,客气地想要送走严武,后者恭敬吩咐:“夫人,大人怕您遇到危险,特意送来十名护卫。”
“不必,带着他们快滚。”
“大人说您一定会喜欢的。”不顾元柳阻拦,严武以剑柄将帘子挑开,唐二臣挑选的十名护卫正正好映入李寒玉母子眼帘。
一应书生打扮,长相温润儒雅,或持折扇浅笑,或卷书轻诵。
十位竹之君子,十个李鸣沅,十个……虞青芝。
李寒玉面色铁青,唐季扬额间青筋暴起,这对水火不容的母子第一次达成共识,一齐咬牙切齿:“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