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斥道:“既如此,你与薛松柏有什么交易,他为何不肯将你供出来!”
“呵呵,如今与吴英才交易的一千两我都要靠夫人卖首饰凑齐,哪有本事与薛松柏交易?”
于谨华似哭似笑,感叹他最终还是走向这个众叛亲离的结局,这个薛松柏乐见其成的结局。
他无比清楚他虚伪,清楚他懦弱,所以他保下了他,留他日日悔恨,任他再次犯错。
“大人!”于谨华重重磕了个头:“我还有一罪要禀告!当年虞青芝,是被我所杀。”
“什么?!”于岚脸色巨变,几乎破音:“父亲你何必为薛松柏顶罪!”
他转头面向曲惟礼:“曲大人,我父亲疯了,你千万别相信他的话!”
他对于谨华态度的转变情有可原,若真证实于谨华杀了人,他作为他儿子,再无翻身之地。
于夫人与于珊亦清楚,她们满脸泪水边跪边走到于谨华身旁。
于珊声泪俱下:“父亲,我还这样年轻,弟弟还这样小,您不能一时语快毁了我们!”
于夫人掩面落泪,只喊一声:“老爷……”
还未等曲惟礼出声,唐季扬已将于家母女丢开,他居高临下俯视于岚,不置一词,但后者已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无可奈何听父亲述其罪状。
“殿试前我下了苦功,表现尚可,又在父亲打点下进了吏部。那时人生太顺畅,每每想到这些是如何得来,我就忍不住内疚,忍不住羞愧,于是半年后我趁外派出京时绕路去了趟虔州,本意是想看虞兄是否安好,可他……过得太好。”
于谨华复述到这,平静的语气终于带上分疑惑乃至……嫉妒:“我不曾见过这么破败的地方,也不曾见过这样自得的人。他居陋室潜心读书,三年后竟还要再考一次。”
“所以你担心事情败露,干脆直接杀了他?”
对曲惟礼的话,于谨华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喃喃:“我没想杀他,我只想约他出来,求他原谅……可他义愤填膺地骂我斥我,说一定会揭露真相……等我回过神,他已经倒在血泊中……”
于岚抖若筛糠,怨毒地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恨不得一杯毒酒灌下,让他再说不出话。
“曲大人,我父亲满口胡言,他从未去过虔州,他的话不能信、不能信!”
“我书房有处暗格,里面仍放着当年沾了虞青芝血的匕首。那年我仓皇逃回京中,直到他死讯传来,我派人接手了他家快倒闭的点心铺,如今铺中还剩下他妹妹与外甥,曲大人稍微查一查就清楚。”
事已至此,人赃俱获,于家姐弟面如死灰,绝望倒地,知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逼父亲逼得太狠,还自己也没了退路。
于夫人嚎啕,扑到老爷身上,捶打着他:“老爷,你害了珊儿岚儿啊!”
“他们心术不正,连亲生父亲都能舍弃,就算我隐瞒杀人的真相,他们又能走多远?夫人,和离书为夫已写好,你以后,多为自己做打算吧。”
于谨华最后给了夫人忠告,亲自将真相公之于众,他像卸下个重担,从未感觉身上如此轻松。
“于某前二十年为家族兢兢业业,后二十年为妻儿汲汲营营,想来,不曾自己活过一次,临死前,就请曲大人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允于某自己选一个死法!”
他朝一旁柱子上奔去,欲撞柱而亡,可一介文人,如何快得过唐季扬?
他扯住于谨华后衣领,后者脚步趔趄转了个圈,乖乖沦为唐季扬囊中之物。
“于大人倒是窝窝囊囊干大事。满心愧疚顶了虞青芝的名次,无意失手害了虞青芝性命,为给儿子铺路窃取试题,哪怕大势已去仍敢先交易后杀人灭口为儿女谋出路......直到自己众叛亲离,再将所有事抖落,自尽而亡,将烂摊子悉数抛给于珊于岚?”
唐季扬语气里淬了冰,冷冷盯着已吓得魂魄不全的于瑾华,像看个死人。
“死到临头还道貌岸然,比薛松柏还要猪狗不如。”
他转头看向上方的曲惟礼:“曲大人,此人猪心狗肺,恶事做尽,大人以为,该如何判?”
太尉四子既开了口,曲惟礼想到那无法无天的唐二臣,眉心紧皱,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总之这于谨华,的确无药可救。
总之这与李家无关,该如何判罚全由他说了算。
“若证实于谨华所述乃真,其与共犯薛松柏死不悔改,数罪并罚。按律,该判二人——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