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公孙旬正欲开口替妹妹解围,斜对面的少年已站起来,对着建文帝直直跪了下去:“陛下,承蒙侧妃娘娘、承蒙侧妃娘娘不弃,在臣最落魄时鼓励臣,陪伴臣,换来臣的今日。”
他头紧贴着铺在地上的羊毛毯,质地温软,他却遍体生寒:“是臣负了她,娘娘才遇上敬爱她的邕王殿下,遇上了她的良配。”
建文帝久久不语,甚至不看唐季扬一眼,只顾盯着心被撕成碎片的云洇。
她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带上哭腔。
她不敢动作,怕微微一动泪就流了满面。
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时时煎熬的折磨里,建文帝终于笑开:“朕不过开个玩笑,怎么除了唐小子都不说话?”
丽贵妃干巴巴笑笑:“陛下,感情的事,该让她们自己领悟。”
建文帝颔首:“也是,毕竟有外人在,感情再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公孙蠡终于开口,不敢看仍跪着的表兄一眼:“父皇,儿臣看到皇兄皇嫂,便不由想自己何时也能娶到心爱的姑娘,一时走了神,恕父皇怪罪。”
“老八你这么说,便是有心爱的姑娘了?”建文帝搂着爱妃爽朗大笑:“让朕猜猜,是宝珠那孩子?她被顾爱卿眼珠子似的护到了十七,也该成亲了。”
“陛下,蠡儿还小呢。”丽贵妃轻声细语,示意婢女将侄儿扶起,头顶又传来句:“不过好似唐小子你也曾说过,喜欢宝珠?”
……最后长华宫这顿鸿门宴以唐季扬自领二十大板,罚抄一百遍经书结束。
建文帝言说他耽于情爱,需得静心养性。
云洇一回到府中就忍不住对哥哥发火:“我早说我不要去宫里,哥哥你非要带我去!”
“不去一下,若是唐四子告密了该如何是好?”
公孙旬耸耸肩,觉得妹妹小题大作:“只是打几下板子,抄几遍经书,你就又心疼了?昨晚对他这么狠心,都是做给哥哥看?”
云洇一梗,气焰小了大半:“我没有做戏……倒是哥哥你,既担心他会告密,就不该告诉他!”
“不告诉他,他便会一直缠着你。只有我告诉他我是你兄长,他才会敬而远之,再不敢找你。”
公孙旬缓缓靠近,将那本该在唐季扬手里,现在又出现在云洇发间的蝴蝶发夹取下来:“小洇,你又装作不信任他,又将定情信物留下,甚至戴在头上,让他瞧见,打一巴掌给一甜枣,他永远不可能死心。”
云洇低着头沉默许久,终倔强抬脸,将那发夹夺去。
她已快崩溃:“那哥哥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就是忘不了他,你越阻止我见他我越想他,我已成侧妃,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为何非要将我逼到绝路不可?!”
“不过是个男人,你非要步上母亲后尘不可吗?!”
“哥哥你怎么能拿母亲与我相提并论?我又没和他在一起,可你连我喜欢他都不允许!”
云洇大哭:“你听见皇帝可能给宝珠和八皇子赐婚时,不是也不高兴吗?!”
“你胡说些什么!那是因我们与宝珠是盟友!”
公孙旬气得拂袖而去,下了吩咐:“今日除送饭,谁都不准进屋伺候侧妃,她想哭就一直让她哭下去!”
云洇一哭哭到傍晚,公孙旬到底没忍心,冷着脸带人出了门,到辞镜楼后在她头上戴上幂篱,命金儿宝儿将她带进去。
等到了雅间她仍呜呜地哭,直到见了蝉红她们仍止不住,一下扑进薛霖雁怀里:“霖雁姐,我好久没见你了!”
“行了,你霖雁姐怀了身子,别压到她。”
宝珠将云洇扯开,没问她为何要哭。
蝉红也没问,是向弥给唐少爷治的伤,比云洇早来一会儿的薛霖雁也听说了唐季扬被罚一事。
“你又怀孕了?”云洇先看过薛霖雁苍白瘦削的脸,再看向她瘪瘪的肚子。
“扶光骗他父母的,父亲诬陷扶光作弊,扶光想娶我,只能靠此让徐大人他们松口。”
薛霖雁被抽干了精气神,见云洇满脸泪,亦掩帕落泪:“父亲牵上命案,已不是流放能解决的事,扶光让我嫁他,说不愿小虎儿没了母亲。”
她泪眼朦胧:“小洇,对不起,我承诺你的嫁妆没能实现,还因李鸣沅迁怒于你,轻视你的劝阻。”
“他是你父亲,谁都会选择相信亲人的。”
云洇泪痕未干,宝珠“啧”一声,招呼其余三人坐下用膳:“许久不见,该开开心心才是,可否请三位夫人赏脸与我用餐呢?”
大抵做戏要做全套,桌上尽是适合孕妇吃的清淡菜色,云洇与薛霖雁混着泪吃菜,蝉红吃一口叹口气,连带着宝珠亦胃口不佳。
雅间内一片沉默,忽然而来的传报声便宛如天籁之音。
金儿推门进来:“侧妃娘娘,外头有一姓向的大夫说要找他娘子回去。”
如今时辰尚早,若不是有急事,向弥不会找蝉红回去。
“可说了是何事?”云洇立即问。
金儿自然不知晓,但她们也马上知道了。
李府豢养人面猴一案迎来巨大进展。
对蝉红不利的进展。
李寒峰夫妇实乃收缴人面猴,已去世的肖织吴敷夫妇成了参与制作冷凝香、却不小心葬身猴腹的元凶,水罗呈上的名单存疑,就连从虔州赶来作人证的郝志云也不知所踪,被当作畏罪潜逃。
为了他的夫人,在陛下的默许下,唐二臣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