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府中生活十几年，竟从未听说过有此地牢。

“这地牢是用于豢养人面猴的？吴敷真是被人面猴所杀？！”曲惟礼替李鸣沅问出心中猜疑，除李寒玉，所有人目光落在唐季扬身上，逼他说出真相。

“我发现地牢时里面只剩人面猴的尸体，吴叔的尸体混在其中，确实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

“但是，但是舅父舅母只是怕人面猴出去害人因此将它们关押，却不料吴叔误入，冤死在它们手下！”

唐季扬内心疯狂动摇，下意识替他眼中良善正直的舅父母开脱。

蝉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声凄厉：“秦都尉！你怎能睁眼说瞎话，说出这样蹩脚的借口为李寒峰争辩？！洇儿真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你根本配不上她！”

唐季扬瞳孔巨颤，死死握紧拳。

是啊，有这样的舅父母，有这样的父母，毫不犹豫站在他们那边的他，如何配得上淼淼？

所以她，才离自己而去了。

“这位姑娘，我兄嫂一直将季扬视作己出，季扬不相信他们做得出这样的事，有甚奇怪？若季扬真的偏向他舅父母，就不会如实交代是在哪发现的你父亲，你说对不对？”

出乎意料，李寒玉竟替唐季扬说话，终于展露出一份母牛护犊的柔情。

但看着她那云淡风轻的脸，唐季扬心中未掀起一丝波澜。

她为他说话，可以因为任何事，绝不会因为对自己的爱。

果不其然，李寒玉慢慢走到李鸣沅身边，温和地将他扶起，对曲惟礼道：“曲大人，若我兄嫂真做了罪大恶极之事，我与夫君决不会插手，您尽管查便是。但同时，您也千万不能忘了离玦的父亲，他被薛松柏害得太惨，您必须还他一个公道才行。”

曲惟礼点头，沉吟：“李夫人放心，就算令兄真犯下大罪，也自有大理寺审判，绝不会姑息害他性命之人。”

这时李鸣沅终于有了点人气，急切说：“姑母，您快将薛松柏害死父亲的证据交给曲大人，趁早定下他的罪！”

“自然。”李寒玉赞许地看了眼李鸣沅：“你能为你父亲这样着想，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元柳，将证人带进来罢。”

既要证明确是薛松柏雇凶杀人，那么证人必是李府幸存者或薛松柏所雇盗匪或薛家仆人之类，可众目睽睽下，来者却是薛松柏。

曲惟礼微微诧异，问跟来的狱卒：“为何将他放了出来？！”

“是李夫人的贴身婢女，说……说他是重要的人证。”

自李鸣沅控告，薛松柏咬死不认，他怎么可能是证明自己犯了罪的人证？！

曲惟礼垮下脸，但暂时没有发作，敷衍李寒玉道：“唐夫人，本官给你一炷香时间，劝薛松柏认罪。”

李寒玉微微颔首，瞥向那再不复风采的礼部尚书。

风光十几年，从云端跌落淤泥，才会更痛更恨吧？

她将李鸣沅带至薛松柏面前，逼他面对侄儿灰败的一张脸：“薛松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之所以泄露试题，甚至替他写出策论，是不是因为离玦与他父亲长得别无二致，你噩梦连连，总梦见当年因你而死的人？！”

别无二致？唐季扬心存疑窦，表兄与舅父，长得分明毫不相像！

本要闭上的眼睛被强硬张开，薛松柏死死盯着李鸣沅，吼道：“我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蠢货……蠢货！为了你那早死的父亲毁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扮成你父亲的样子恐吓我，简直是蠢货！”

“别说这么多废话！”李寒玉掐住他脖子，“嗬嗬”发出低笑，在他耳边低语：“薛尚书，很后悔生下你的好儿子，逼你不得不认下泄露试题的罪吧？我给你这么多天考虑，再不承认当年之事，李氏满门被灭，可就是你来背锅了……”

薛松柏目眦欲裂，紧闭的嘴角剧烈抽搐，再不忿，心中也产生深深无力感。

原来是她，原来在这等着他，一切都是请君入瓮，精心给他布下的局。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就在曲惟礼耐心告罄之际，薛松柏缓缓勾起个诡异的笑，循规蹈矩大半辈子的人对着李寒玉的脸啐了一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就算真害死了他，也轮不到你来说，你是什么东西？又以怎样的立场来批判我？”

“夫人，奴婢带您去清洗。”元柳急急地说，李寒玉甩开她，重重打了薛松柏一巴掌，厉声：“不必！”

李鸣沅心神不宁，强撑着不倒下：“她是我姑母，我父亲是她兄长！如何轮不到她来批判你！”

“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蠢得没边，是不愿细想还是不愿承认？！”

薛松柏看向摇摇欲坠的唐季扬：“就连你表弟都看得比你更透！你这姑母口中的父亲，不是李寒峰，而是与你长相才情一般无二，你李鸣沅的生父——是建文五年，与我一起参与会试却落的举子虞、青、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