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雁姐,我”
“你们打算何时成亲?我估摸你与唐少爷都想请郡主吧?那恐怕不行,她近日要与邕王殿下去斋宫看望明玉公主,恐怕年后才会回来……”
哥哥要去斋宫?而且要呆到年后?
那如果在这期间成亲……他就算有神通也阻止不了自己了!
云洇眼睛一亮,再听不进后头的话:“邕王具体要在斋宫呆多久?”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问邕王做什么?”
薛霖雁满脸疑惑,不懂云洇为何兴奋异常,只知天色已晚,便留她用了晚膳,仍觉聊得不尽兴,干脆叫人留了下来。
薛霖雁热情邀请她同睡一张床,美名其曰要找回做姑娘的感觉。
这遭到徐凌时的强烈反对,云洇也委婉拒绝了,她与薛霖雁关系倒没好到这种地步。
最后以徐凌时抗议无效,被赶去书房,云洇睡在与薛霖雁同一屋的榻上结束。
不习惯睡在一起,但睡在一个屋,隔着屏风交心却是她所想的。
云洇现在心怦怦直跳,越想越觉得自己瞒着哥哥偷偷与长空结为夫妻的计划可行。
“小洇,你和唐少爷是怎么认识的?又是谁先表白的?你为什么喜欢他?”薛霖雁的声音从屏风另一侧传来。
小姐妹聊天,总是对这种事分外好奇。
尤其是对云洇这种身边鲜有同龄人可以倾述的姑娘。
她咬了咬唇,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渐渐放开了,将她与唐季扬的故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只隐去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最后,云洇说:“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喜欢他,明明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麻烦精。”
“爱情就是没有缘由的事呐,要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飞蛾扑火?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薛霖雁听得啧啧称奇,甚至有些眼红:“你们这爱情故事也太跌宕起伏,哪像我和扶光,就是诗会宴会见过几面,便成了亲,普普通通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波澜才是好事。”云洇轻轻柔柔地说,她捏了捏被子,问:“霖雁姐你与徐公子相处,成亲前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成亲前只看得到优点,等成亲后,蜜里调油的日子过去,缺点就渐渐暴露出来了呗。”
薛霖雁想了想:“我倒还好,不用应付公婆,扶光也事事依着我。但你若嫁去唐府,那与唐太尉和他夫人便难相处了。”
一听这话,本蠢蠢欲动的云洇忽然被浇了盆冷水,对啊,就算哥哥不在,她与长空顺利成亲,日后她难道住在唐府吗?
她可不想,她也不要……
她失落一瞬,又想起什么,好奇道:“我知现在的唐夫人是续弦,只有长空是她的孩子,而太尉长子做了大理寺卿,二女儿是漠北将领,那第三个孩子呢?怎么从不曾听说过?”
非常奇怪,作为“百事通”的薛霖雁竟也不清楚,云洇倒也没放在心上,这时院子北面守夜的侍卫忽然骚动起来。
薛霖雁喊:“翠秋,发生了何事?”
“是泠姨娘,”翠秋匆匆忙忙进来:“她不知怎的听到了老爷夜夜梦见二小姐的传闻,从竹兰居偷偷跑了出来摸去了居正阁……”
居正阁是薛尚书的寝居,薛霖雁立即披衣坐起来:“父亲没事吧?”
翠秋满脸焦急:“怕是出了事,贾管家在外头让奴婢通知小姐过去。”
且不论泠姨娘一个疯疯癫癫的弱女子是如何躲过守卫一路顺畅到了薛松柏卧房。
她进来时,薛松柏正值梦魇,满头虚汗睁不开眼,等好容易挣脱噩梦,就见泠姨娘披头散发、神神叨叨站在床边,冰凉的月色照上她惨白的脸,自是比鬼更吓人。
薛松柏当即惨叫一声,突发心疾,吓晕过去。
薛霖雁夫妇到时,不肯就范的泠姨娘刚被家丁抓住,正与云洇擦身而过。
疯女人瞳孔缩得极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伤害与背叛,她嘴里念念有词:“骗我、骗我,明明是男的,不是我的雀儿,不是我的雀儿……”
“快把这女人给我看紧,再敢让她跑出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安姨娘来得奇快,已守在老爷床前抹泪。
她冷脸训斥人时,那模样总令云洇觉得似曾相识。
已是深夜,皇宫太远,太医难请,大多数医馆又已闭了门。
情急之下,贾管家将蝉红夫妇请了过来,正巧她们当时留了落脚的客栈名字,离薛府又近,因此很快便赶了过来。
云洇没想到的是唐季扬竟也来了,见他朝自己走来,她迅速移开视线,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唐季扬止了步,只远远瞧着自己,看不清神情。
蝉红来得及时,给薛松柏扎了几针,他便长长舒出口气,很快醒了过来。
在场人皆松了口气,安姨娘更是嚎啕大哭,大有老爷不醒,她也要带着儿子一起去了的架势。
既府内家主出了事,云洇不便再留宿,与薛霖雁说了声,又同蝉红夫妇道了别就一个人往府外走。
她没见到唐季扬,但她知道他肯定就跟在自己身后,便放心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直走到仙缕阁后院门口。
“你还在生我气吗?”直到云洇开门进去的那一刻,唐季扬还是没忍住,不知从哪出现在云洇身后,抓住她手腕,无措地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招惹厉澜衣了。”
他不说,她倒完全将这事忘了。
云洇清咳几声:“这次勉强原谅你,下次别再犯了,你先回去吧。”
唐季扬却不动,云洇歪歪头,戳戳他手臂:“你快回去。”
明日她还要去找宝珠问清斋宫的事呢。
“明日我不轮值,能不能留在这?”唐季扬小心翼翼:“就单纯睡觉。”
枫叶听见声音,欢快跑出来,咬着唐季扬裤腿,但云洇可不管,她拿出枚铜钱,其中一面印了字。
“我抛这枚铜钱,若印了字的这面朝上,你走;若朝下,你也走。”
“……行。”
这样明示了,他还不走,脸皮真厚。
云洇努努嘴,随便把它抛出去,那翻滚的铜板在月光中折射出道光,她看也没看就抱起枫叶往屋里走去,唐季扬跟了上来。
“我都说了今天你回去!”云洇真的生气了,少年却退开来,让她看那卡进地缝中的铜币:“它是竖着的,我可以不走。”
唐季扬志在必得,被震惊到的云洇却依然拦住他。
她声音有点抖,抬眼看他:“再来一次。”
立于身侧的手攥紧,唐季扬下颌紧绷,别过脸,丧气道:“你实在不想我留在这,我走就是。”
“再抛两枚铜币,若它们都立了起来,我们就成亲。”
已往外走出几步的少年脚步一顿,他欣喜若狂转过头时,第二枚铜币已朝他面门而来。
钱币轻且薄,打在他脸上,又顺着皮肤滚落,他低头,地缝中又多了枚竖起的铜币。
“我们最迟要在正月初五前成亲,嫁给你后,我不住唐府,而且要继续当入殓师,你不准约束我。”
没等唐季扬答应,云洇已背过身,以最大的力气将第三枚铜钱往外抛去。
唐季扬眼神紧紧盯着它,估摸它的落地点往那跑去。
云洇没跟上,她不在乎那铜钱到底是不是竖着,她已决定要嫁给长空。
最后唐季扬在一处草丛找到了它,那铜板撞上块尖锐的石头,一分为二,各自插入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