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中的折子被砸在地上,露出一角:南诏兵至,阎阳军猝不及防,退守城门。
曾经的局势,如今彻底逆转开来。
“请准臣带兵支援邕州。”
战报所至第二日,永安侯于上朝时出列,手持笏板,为建文帝解忧。
建文帝凝视他空了一侧的衣袖,心甚慰,却驳回了这位历经两朝的老臣:“蔺爱卿,您当相信您亲自培养出的亲子,早在两月前他便上书请示增兵。未雨绸缪,朕相信南诏兵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神色微凛:“朕忧心的,是惨死的太后。南诏之所以起兵,打的是昔日公主于旻朝死不瞑目的旗号。众爱卿以为如何是好?”
顾太傅站出来:“陛下,太后冤死时南诏已起兵,分明早有不轨之心,臣以为,太后之死定是南诏手笔。”
建文帝颔首:“宫宴当日的确抓到位身份不明的南诏女子。唐爱卿,你审问得如何?”
“禀陛下,此女满口胡言,道自己是被太后娘娘捉来。此外臣发现,她是名蛇巫,而蛇巫善蛊。”
唐纵舟点到为止,群臣哗然,纷纷联想到查不出死因的太后。
害死她的,是蛊无疑。
一桶热水浇到月季儿脸上,全身的黑曜蛇开始躁动,弓起蛇身,像皮肤上的瘤。
她被特制的铁罩封住了嘴,狱卒不担心她再次借蛇伤人,左右开弓,施以拶刑。
杨淳善手持拂尘,领着永安侯蔺昭至。
蛇巫非砍头不死,如今望京能杀死月季儿的,只有他。
大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下旨:“大胆蛇巫,冒犯太后,引蛇蛊之乱,罪可当诛,斩立决。”
“是你们的太后害了我,你们血口喷人,草芥人命!”
月季儿浑身发抖,水滴从她的发梢底下,此时她整个人像裹着水草的孤魂野鬼。
“阿纳神将降下神罚,诅咒你们。若杀了我,杀了黑曜蛇,你们将落得太后那样的结局,临死之前,手足相残,互相杀戮,直到剩至最后一人……”
月季儿阴森的诅咒透过铁罩清晰地传至狱中每一人的耳中,她椭圆的瞳孔渐渐变形,直至变幻成了蛇一般的竖瞳。
蔺昭充耳不闻,持剑上前,进行对她的审判。
重剑落下得快而猛,月季儿眼睛大张,几乎要撑破她的面庞。
仿佛扁石击水,利刃在她脆弱的脖颈上留下道泾渭分明的血痕。
血花绽放,细蛇沿着刀锋攀爬。
“刀下留人!”狱外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唐纵舟高举御赐令牌,匆匆进来。
扁石经水偏离了方向,重剑亦是。
利刃突转方位,贴着月季儿脖颈而过,切碎她肩头衣裳。
“诏令有变,赐死蛇巫前,需逼出解蛊之法。”唐纵舟吃人般的目光落在月季儿身上:“今日城中不少女子,亦出现咳血昏迷之状,均是服用过冷凝香之人。”
冷凝香初始由南诏上贡,经此一役,足见其筹谋已久,甚至连昔日的联姻公主都能舍弃。
云洇不懂,杀死位高权重的太后,失去庇佑他们的公主,对南诏究竟有什么好处?
取泪一事龌龊,面对圣上,玄音再受宠,也不可能公然道出。
因此在云洇误伤莫文的说辞被三殿下承认的前提下,他只能默默吞下黄连,暂时放她一马。
既找不出大的错处,建文帝也不想再看不成器的儿子一眼,便将云洇指给丽贵妃,让她处置。
久居深宫,丽贵妃哪能不知云洇心思?
作为唐季扬姑母,她先命云洇将自己与唐季扬的往事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待云洇半真半假说完,她沉默许久,盯着云洇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到底是否真心。
最后,丽贵妃当着儿子的面将手腕上的碧玉手镯送给了云洇,说:“你出宫去吧,有本宫在,不会再有宫里人针对你。往后的日子,安安心心等季扬回来。”
宫里会有谁针对她,不必多言。
云洇颇有些受宠若惊:“娘娘,民女不能收……”
“只要季扬心悦你,你对他也是真心,那便没关系。”
丽贵妃的皮肤算不上细腻,手掌却很暖;她的脸庞也称不上美丽,神情却温柔亲近,像是从未受到过吃人后宫的侵袭。
真幸运,云洇谢恩时有些走神,若她母亲也有丽贵妃那样的家世,大抵不会落到那样的结局。
她神游天外地回了铺子,意外发现翠秋所说的布料生意,竟已经如火如荼开了起来。
那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分外耳熟,连香气都是一如既往的缠人张扬。
水罗扭着腰走出来,惊喜道:“小洇儿,你可让姐姐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