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的宫宴见了血，且还是端坐后位十几年的太后，建文帝的生母。

大年夜回家休憩的涂太医被十万火急召回宫中，参与宫宴的群臣家眷一律留下，只待查出太后呕血缘由。

病因尚不可知，查来查去，最后也只查到了当晚太后唯一服下的一枚冷凝香。

建文帝勃然大怒，立即将售卖冷凝香的药商苏海下了大狱。

事关重大，唐纵舟将大理寺三十六般酷刑统统用上，却越拷打嘴越紧，苏海咬死了道他冤枉，确实很有可能。

毕竟剩余的冷凝香并未查出毒素，且他这药商身份乃太后钦点，谁会昏了头去害自己的靠山？

大理寺这边断了进展，太医属那也束手无策。

太后呕了血后昏迷不醒，却脉象正常，如何也诊断不出病症。

大年初一，大理寺与太医属人人自危，个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整个皇宫加强戒备，大肆搜查。

不仅查出了混在舞女中的月季儿，还查了公孙亥尚来不及毁尸灭迹的云洇洛桑两人。

彼时在风天雪地中被绑在树上的洛桑还剩最后一口气，被太医属用人参吊了一夜才救回条命。

建文帝气得将镇纸石砸至他的好儿子身旁，飞起的碎石划着云洇脸颊而过，她不敢抬头。

“公孙亥！你好大的福气，屋外一个宫女被你捆着，屋内又有美人等着你，日子过得倒是比朕还舒坦。”

公孙亥几乎匍匐于地，像被架在火上烤，全身冒着冷汗，洇湿了一大块衣裳：“父、父皇，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二人犯了错，儿臣只是施以惩戒……”

“宫女便不说了，这宫外的入殓师犯了错，你惩戒她惩戒到你的缗炎宫里去！”

建文帝雷霆震怒，丽贵妃在一旁稍作安抚，八皇子公孙蠡立恃左右，方年满十六而恭谨谦卑，更显他三哥堕落无用。

建文帝重重咳了几声，缓了缓，苍白的脸色才又恢复些血色。

他语气平和了些，审视的目光落在云洇身上。

在缗炎宫中，少女已沐浴更衣，又饱餐一顿，几乎看不出这几日所受的苦。

“他不说，你来说。云洇是吧？为何你会出现在缗炎宫中？”

饶是作威作福的公孙亥都吓成鹌鹑模样，更何况是一介村姑？

殿中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于是云洇自然也顺着他们的想法装模作样。

她抖若筛糠，半日说不出话来。

还是丽贵妃看不过去，适时解了围：“云姑娘，这关乎母后安危，有陛下在，你自知无不言，不必怕他人威胁。”

云洇感受到公孙亥微微抬起头，她笃定他心里对丽贵妃起了杀心。

而她，说出的话但凡得罪了这父子任何一方，都逃不过个死字。

当她绞尽脑汁想要如何解释时，杨淳善匆匆跑了进来，他在建文帝身边耳语几句，后者盛怒的面容被一丝诧异撕开了裂缝。

他对云洇，明显更加厌恶：“你与唐四子还有纠葛？”

“季扬表兄？”公孙蠡低低念了声，亦露出惊愕神色，丽贵妃及时扯了扯儿子的衣袖，示意他莫要殿前失仪。

“陛下明察，沫春楼宜芩死而复生，太后娘娘奇之，所以召民女入宫。娘娘已知民女与唐公子是旧识，斥民女心术不正，又收民女为贴身女婢加以管教，谁知国师大人的徒弟莫文起了歹念，民女不小心误伤了他，因此被三殿下锁在宫中……”

公孙亥连称：“确是如此。”

区区一个寻常女子，能短时间受如此多男子另眼相看？

况且竟连国师都参与其中？

建文帝面色阴沉如墨，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自己到底对母后过于放纵，如今竟对她所做所为一无所知。

还有老三，竟被一女子牵着鼻子走……

“传国师。”

月柒虔诚地轻吻上花希的手背，双手轻抬他手的垂着头：“大王唤臣何事？”

“没什么，只是探子来报，阎阳军军心涣散，邕州大乱，爱卿以为，该不该一鼓作气出兵？”

月柒眼珠子转了转，碰撞着她眼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

“臣忘记禀报大王了？一万精兵，已经进入南龙山了。”

南诏战起的折子于两日后出现在御书房。

开年来先家事难扰，又国事堪忧，建文帝撑着脑袋，眼中的血丝像红色的蛛网，密密麻麻笼罩着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被压在皑皑白雪中，一洗而空的天缀着一角楼，角楼钟声响，悠远厚重，一连三次。

丧钟响，皇室薨。

昏迷三日的太后薨逝，死时脸上血管裸露，像被阎罗扒了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