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那她似乎也太冷静。
若是假的,那她演技也算不上太差,尤其是在她这样的年纪。
沉思片刻,花槐已有了决断,她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与责怪:“本因沫春楼荆氏起死回生一事古怪,哀家才找了作为她入殓师的你前来盘问。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心术不正,自甘堕落做人外室。”
找她来?分明是绑。
云洇淌下了泪,哽咽道:“娘娘,世道艰辛,尤其是对民女这样的孤女,贪慕虚荣是不对,民女却自认不觉有错。您大可再去查探一番,民女之所以救了唐少爷,也是看他出身富贵。而少爷见民女可怜,在带民女去了虔州李氏——他舅母家后,民女又因一时贪欲,偷了金钗被赶了出去,这是民女的错,但除此之外,民女又做错了什么?唐少爷想纳民女为外室,是他一时贪欢,民女愿意做人外室,是贪图富贵,又有什么错?”
好一个一时贪欢,这丫头仰头垂泪时,倒真是楚楚可怜,花槐恨这幅嘴脸,年轻时,她见过太多人露出这样的神态,可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同云洇的话共鸣。
是啊,人生在世,为钱为权,又有什么错?不往高处走,就只能如水一般朝低处流。
花槐不讨厌云洇这样直白的性子,或者说,在听惯了后宫女子弯弯绕绕的话后,她是有些喜欢她的,正如她喜欢当年的清妃一般。
“莫说宝珠会不会嫁他,将来他定是会有当家主母的,你一个勾引人的外室无名无分横在他们间,又该如何让那无辜的女子自处?”
云洇眼圈泛红,抿着唇,似乎走到绝路,破罐子破摔起来:“唐少爷父亲身居高位,就算民女拒绝,又有什么用?除非比他身份更为尊贵的贵人看上民女……就如三殿下,他昨夜”
“放肆,就凭你也敢觊觎当朝皇子!”
花槐暴怒,眼角却溢着笑,任周姑姑掌锢云洇的脸,心中却愈发愉悦。
这丫头太嘴无遮拦,加上这双眼,真是……深得她心意。
“小姑娘,你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但目光太过短浅。哀家现在就告诉你,身份尊贵之人,不止是男子,就比如哀家,想保下你,简直是轻易而举。”
被连续掌锢几巴掌,云洇白净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她似乎被打懵了,听了太后的话,呆愣了许久,才如梦初醒,感激涕零地磕头:“多谢娘娘开恩,多谢娘娘开恩!”
“先别急着谢哀家,若想哀家帮你,那你日后便需时刻服侍在哀家身边,你可愿意?”
云洇一时不语,花槐挑眉:“你不愿意?”
“不是,可民女只是个入殓师……”
“好了,”花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哀家再教你一句,下位者的价值,由上位者决定,你所要做的,便是献出衷心,乖乖听话而已。”
云洇似懂非懂地点头:“能侍奉娘娘身边,是民女的荣幸!”
“既如此,便下去吧。”
“娘娘,您真要留着她?奴婢以为,还是杀掉得好。”
周姑姑恭敬地侍奉左右,她跟了花槐太多年,有些话,即使说出来也没关系。
“她有双难能可贵的眼睛,杀掉多可惜?”
“可她言行放荡,恐怕早已失贞,让眼泪失了效用。”
“姑姑,她是否为处子,你还看不出来?放心吧,年关将至,哀家不会让她活到明年。”
花槐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意,她许久没遇到性子这么合自己口味的人,因此她定要她烂死在宫里,亦如当年的清妃。
……
南龙山终年瘴气缭绕,即使是当地人也有迷路之险;同时它地处边界,位置敏感,因此阎阳军明令禁止士兵靠近。
规矩摆在这,遵守靠自个儿。
春夏之时还有脑子灵泛的士兵在山外围抓野味改改伙食,秋冬时山中气温骤降,纵使瘴气弥散,也没有人去了。
进山不过半个时辰,唐季扬指关节已僵硬无法屈伸。
他料到山中环境恶劣,却只以为和云山差不多,因此来之前只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衣服,拿布罩护了脸。
实在是太天真。
北方山中大雪纷飞,南方山内无雪无风,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彻骨寒意,像天罗地网将他紧紧包裹,从外到内麻痹着他,阻止着他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唐季扬觉得自己耳朵已经裂了开来,还没找到断肠草,他就快冻死在这山中。
可回头,他发现个更严重的问题,自己的来时路,不知何时已被雾气掩埋。
雾气中几点绿光影影绰绰,唐季扬咬紧打颤的牙关,猛然意识到,这浩渺天地中,不只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