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出来,靡靡之音更为清晰,在云洇耳边环绕,重重敲击她的耳膜。
她硬着头皮下了楼。
许是宜芩名气太大,倩影至,许多客人都停下来,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有惊艳,亦有嘲讽。
庞妈妈急忙挡了去,挥着帕子笑:“各位大人快喝酒呀,还要叫姑娘们陪你们是不是?”
“宜芩姑娘都下来了,再多姑娘哪比得上?不知能否有幸听她抚一抚琴?”
不知谁说了句,众人爆发出阵哄笑,几道沾了油的目光黏在云洇身上,令人反胃。
“得了吧,这哪是你们想听就能听的?她答应,我做妈妈的都不答应!”
庞妈妈命打手跟在两侧,接着走,将宜芩引至一张雅座上:“厉公子,这便是我们家宜芩了,您看,给你们二人换个厢房可好?”
那被称作“厉公子”的男子,不,少年?
云洇打量着那坐在红木椅上,正品着茶的金玉锦袍公子,微微吃惊,这稚嫩的面容,别说没宜芩大,看着比她还小。
望京恐怖如斯,南水县虽封建,但也不会这样的年纪便好奇男女之事。
厉澜衣还不知自己被看成个早熟的小混蛋,他跷着二郎腿,从下往上将云洇打量一遍,他问:“确定卖艺不卖身,事不多吧?”
“确定确定,事当然不多了!”庞妈妈狂使眼色,云洇全当空气,杵着不动。
“呵呵,厉公子,您见谅,宜芩就这脾气。”
“无事,”厉澜衣起身,他身边的小厮便扔给庞妈妈一个金元宝:“带路吧。”
“好咧!”庞妈妈牙差点笑掉。
沫春楼极大,是望京最有名的青楼,其内布局繁琐复杂,不管何处都充斥着酒气脂粉香。
庞妈妈亲自将人带去了专接贵客的后院。
虽是青楼,这后院的规格较之世家大族的院落也不遑多让,许是为彰显高贵,这的人少了许多,片片暖黄的光透着红纱落下,罩在云洇身上。
“留我与她二人便可,你们出去吧。”
厉澜衣寻了处软塌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邀云洇坐下。
云洇抱着琴,正好将身子遮住,默默坐了下来。
“我好歹给出去这么些元宝,姑娘连面纱都不肯摘下?”
云洇猜想这人是想装出轻佻潇洒的模样,可他太年轻,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
她垂下眼:“我抚琴时,从不摘面纱。”
厉澜衣突然坐正了,他表情有些古怪:“我没让你抚琴。”
“有客人来,我只抚琴……不过公子是例外,若您明日依旧来,我便摘下来给您看。”
云洇握拳,她知再说下去,很可能会将庞妈妈引来,这样她便定会暴露了。
她很后悔,不知该去哪寻宝珠,就算熬过今夜,她明晚难道便直接不来了么?
“你……爱吃月饼吗?”
“不爱。”
云洇下意识回答,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很突兀的问题,她疑惑抬头,便见这小少年眼睛突然变得极亮,他惊喜地喊:“月饼姐姐?”
“月饼月饼,都过了多久了你还留着,杨欢欢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别藏吃的!”
傅群青一巴掌拍向杨欢欢后脑勺:“藏了又不吃,你看这月饼潮成什么样?成心引来蚂蚁要把我咬死是不是!”
“我在家放这么久都不坏啊……况且我和宁哥挨一块睡,咋能咬你?他都没说,你还说……”
杨欢欢垂头丧气,刚摆脱宁允的唐季扬过来安慰他:“杨哥,南方不比北方,食物坏得快,你下回记得便好,傅哥也是心疼粮食。”
杨欢欢重重点头,他又凑到唐季扬耳边小声说:“我其实觉得傅哥是想吸引宁哥注意。”
“我听见了死胖子!”傅群青一个飞踢,他超大声:“我才没有生宁允的气,没有!”
“你生我气了?”宁允揉着肩走进来,他刚被唐季扬放倒:“群青你为什么生我气?”
傅群青黑着脸不肯说话,他们都三天没说话了他才发现!
“宁哥,我们前几日看见你在杜家医馆,可你没受伤呐。”
唐季扬率先打破僵局。
“医馆?”宁允仰头,回忆了好一会:“杜姑娘叫我去的,说有东西给我。”
傅群青天塌了,他几步逼至宁允面前:“他给了你什么?”
“说要给,但没给。我要走的时候,她又说我手臂有擦伤,就给我上了药,又请我喝了碗茶。”
“那东西长什么样?没给你,你总能猜出来吧!”
傅群青脸要和宁允贴一块了。
“没给我我怎么猜得出来?长空,快出来再和我比。”
宁允将傅群青扒开。
“不!”傅群青如遭雷劈,苦着脸说:“她真给你喝了碗茶?”
“是啊,只是一碗茶。”宁允有些烦了。
“那不只是一碗茶!”连杨欢欢也开始帮腔,二人在一块鬼哭狼嚎:“那是真心茶啊!”
“真、真心茶?”唐季扬舌头有些捋不直:“这是什么?”
傅群青已悲伤得不能自已,于是由杨欢欢解释:“最近城北一家新开的茶馆生意爆火,其中最火的就是这真心茶。据说只要女子将自己的手指放入其中搅一搅,再将茶给她心仪的男子喝下,若他一切正常,便也意味着他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