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儿子说第三遍他入赘时,林碧顷回到家,缓缓坐在椅子上,才渐渐接受、不,才渐渐理解了这两个字。
匆匆将云洇几人安排至厢房,徐凌时挠挠头笑笑:“真对不住,云姑娘,我娘出发前,我就劝她别去接你,但没劝住,我就只能等你来了再亲自道歉。你们先安心呆在这,我会安排人来伺候,若可以的话,我便先去安抚一下我娘了。”
秦焕脸黑如墨,他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对不住?若可以?把洇儿耍得团团转,一句对不住就够了?她不要名声了?还有什么叫只能等她来了,你才能道歉?对你娘,先斩后奏入赘可以,入赘后写信告诉她一声就不行?”
“行了,秦爷爷,我没关系的。”云洇本愁没什么退婚的正经理由,哪想一来就解决了个大事,心里一阵轻松,已快忍不住笑了。
“这哪能行?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以后你呆在这,岂不被人嘲笑?”
云洇手指微蜷,秦爷爷如何认为,她会一直呆在这?
“不会的不会的。”徐凌时连连摆手:“此事除了我与娘……还有霖雁,没有其他人知道了,不会传出去的!”
“霖雁是”
秦焕住了口,他脸更黑了。
徐凌时也知将娘子名讳说出口,万分不妥,他继续说:“不管云姑娘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云洇笑笑:“你快去安慰林姨吧。”
给嚷嚷饿的曳儿遥儿要了两碗云吞,秦焕云洇一人喂一个,秦焕仍低声咒骂,道徐家真不要脸。
“小时候看徐家小子还算个正直的,没想到长大了也是靠不住,还不如唐季扬那小子!”
“秦爷爷!你说长空做什么?徐凌时哪能和他比?曳儿遥儿,你们说对不对?”
云洇脸红扑扑的,心情极好,她想立即给唐季扬写信。
曳儿遥儿很给面子,异口同声:“季扬哥哥最棒!季扬哥哥最好!”
云洇嫣然一笑:“你们说得好,奖励再吃个云吞,我明天便去寄信!”
“信来了信来了!欢欢!你娘给你的!阿允,这是你的!”
傅群青翻了翻信封,嘿嘿一笑:“还有我的!”
唐季扬眼巴巴看过来:“傅哥,有我的吗?”
“呃,”傅群青挠挠脸,有些心虚:“长空啊,要不你自己去找找?我忘记寻你的信了。”
闻言,拆信的杨欢欢和宁允都抬了头,奇怪地看向傅群青,后者心虚地撇过脸,一个字也不说。
唐季扬没去找,他失落地垂下头:“傅哥,没有我的对不对?”
虽才来一个月,他与傅群青三人已然熟稔,知晓傅群青定会帮他找信,他既然没拿回来,那便是真没有了。
“我、我都说我忘记找了!”傅群青抬眼望天,见唐季扬失魂落魄,安慰道:“长空,你才来一个月,已经收到过一封信了不是?我们以往要两三个月才能收到呢。你再等等嗷,肯定会再来信的哈!”
“好……”
谁知傅群青说完,唐季扬笑得更为惨然,他来时写了封信给母亲,本月收的信,是母亲寄来,让他再也别写信给她的。
他认得出来,是唐明的字迹。
云洇不写信来,他不能确定她是否退婚,因此怕她惹上麻烦,不能写信给她。
正因此,他也不能写信给二哥,让他多照拂照拂云洇。
那便只能祈祷师父快点回去,见到他的信,好将云洇的情况告知自己了……
长空亲启。
长空,我于半月前已平安抵达望京。退婚一事顺畅,徐凌时已成婚,木已成舟,林姨心怀愧疚,母子二人对我多有补偿。
师父所留店铺我已见过,在长安街中,极尽繁华。
已决心留在望京,尤后悔未曾问过你望京好吃之食肆,好玩之美景。但后念之,留之与你共赏共享,也不乏一桩美事。
秦爷爷以及曳儿遥儿仍陪着我,我并不孤单,只常记挂你在邕州饭否?顺利否?舒心否?
念你回信,安。
沉默中,公孙旬又看完一遍,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勾起,带了分嘲讽。
还真是浓情蜜意、情真意切呐。分明给他的信,都是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说了好自为之,偏偏人到了望京,心还挂在那唐少爷身上。
真不愧是,母妃的女儿。
真不愧是,他的好妹妹。
念回信是么?他信手将薄薄的信纸丢入火盆中,有他在,那就连做梦别想了。
毕竟养好的白菜,哪有被猪拱了的道理?
“还不曾有信来?我的信送到了吗?”云洇纳罕。
“姑娘,信肯定是送到了的,但回信,也真的是没有,您就别为难我了。”
驿站先生如今一见到云洇,简直像见了瘟神,日日来日日纠缠,再这样下去,他都要伪造封信给她了。
怎么可能,若是信已送到,唐季扬必会写信回来。
才过了两个月,云洇暂时还不想将他往喜新厌旧、移情别恋的那种人方向想。
难道,出了什么事,以至他如今还未到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