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是深秋,见识了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场比试,公孙旬也不免出了身冷汗,里衣黏黏腻腻贴在身上,他仍未适应邕州潮湿的天气。
随从及时递了杯热茶来,公孙旬拍拍胸脯压压惊,春风化雨般将蔺凛如周身的肃杀之气拂去:“澈玉兄,不是战场,你这样会吓到你的下属的。”
“四殿下,您该称我为蔺将军。”
蔺凛如收了弓,深深看了唐季扬一眼:“四皇子在此,还不上前跪下。”
四皇子公孙旬?唐季扬愕然望向蔺凛如身侧那面若桃花的男子一眼,竟不知这因体弱多病向来深居简出的四皇子竟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邕州。
他恭谨向前,弯身拱手:“草民名为秦长空,见过蔺将军,见过四皇子殿下。”
垂头时他又飞快瞟了公孙旬一眼,近看他容貌俊美尤甚,中和了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和,大抵因为与八殿下同父异母,眉宇间充斥着些许病气的同时,亦透着几分熟悉感。
“小兄弟,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唐季扬又是一愣,四殿下觉得他眼熟?自己是头一回见他,且他与八殿下并不相像,怎会眼熟?
难道是因为父亲?
“大概是草民与四殿下有缘吧。”
他干巴巴笑笑,谨记师父吩咐,不借太尉之子的身份招摇过市。
只蔺凛如冷笑一声,这小子模样继承了唐二臣七分,如何能不眼熟?
若不是秦将军写信嘱咐,他早将这唐季扬扫地出门。
想即此,他失望地扫一眼惨败的韩沥,到底是生疏了,如今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也罢,既他胜了,那接下来的战事,刀剑无眼,他便自求多福。
“傅群青,带他到神速营任职,以后便由你带他了。”
“是,将军!”
亲眼见证唐季扬身手,傅群青态度收敛不少,但仍摆着前辈的谱儿,硬声硬气将人领走,边给他分发衣服武器边叨叨他。
“作为前辈,我可警告你,就算有些三脚猫功夫,以后也万万不能不给乘风营的大哥们留情面。不同我们这些巡逻兵,人家可是正经上战场的阎阳军,可是不能磕不能碰的——你听见了没?”
唐季扬点点头,顺从地被傅群青领至巡逻兵住的通铺,虽说干净,但闷湿的汗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眉:“一定要住这吗?能不能住城里?”
傅群青没好气说:“你当你是公子哥来享受的?白日浑浑噩噩夜里美人入怀?只要是巡逻兵都得住这!我还特意给你选了个我旁边的位置呢……宁允身旁躺着个胖大海,脚臭没把他熏死,鼾声也把他震死——你知足吧你!”
虽白天不曾荒废度日,但公子哥是真的,夜里抱着云洇睡,有美人入怀也是真的,傅群青的话唐季扬全当左耳进右耳出了,只“哦”一声,说:“我想去找我的马,包袱还在上面。”
“事儿真多,走吧走吧,我带你去。”
傅群青嘟囔几句,一高壮男子夺门而入,唐季扬料想这就是傅群青嘴中的胖大海了,他叫他杨欢欢。
“你不巡逻,回来偷懒?”
“轮到我换职,还不能回来休息一会?”杨欢欢摸摸脑袋:“回来时有两个女人说有东西要给位叫秦长空的新兵,正在门口等着——傅哥,谁是秦长空,命这么好?”
傅群青悲壮拍拍身侧唐季扬的胸脯:“他!”
唐季扬:“……你们怎么在这?”
“唐少爷,我可是被你救过一命的关系,你怎么这么见外?”
陈禾捂着帕子笑,唐季扬沉下脸:“我叫秦长空,不认识你们说的唐少爷。”
“行了,”何田田将作乱的陈禾扯至身后:“战事将起,军营停尸房缺人手,我就带着禾儿来了,倒是你,隐姓埋名来参军作甚?洇儿呢,按理她已及笄,你还未提亲?”
“关你什么事!”唐季扬瞬间红了脸,不用多说一个字,何田田也差不多知道他们进展如何了。
“既已提亲,你还和她分开?想自己潇洒,让她独守空闺?”
何田田声音渐大,一些片段传至暗处的傅群青耳中。
“提亲?”“分开?”“独守空闺?”
他嘴张得像个鸭蛋,看看捂着脸的陈禾,再看看义愤填膺的何田田,最后看看面红耳赤的唐季扬。
这小子看着年轻,结果是少妇杀手?!
“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淼淼去望京找她未婚夫了。”
“淼淼?”
“她还有未婚夫?”
陈何二人关注点截然不同。
陈禾揶揄:“你叫洇儿淼淼,她叫你什么?”
何田田欣慰:“男子有三妻四妾,洇儿效仿之,不愧是她。”
“阿嚏、阿嚏——”
谁在说她?
云洇将披风拢得紧了,林碧顷见了,给她捂了个汤婆子。
“天气越往北越冷,我来之前已经给你置备好厚衣裳,到望京前你多穿几件,就别到甲板上来了。”
云洇鼻子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她听着林碧顷真切的关怀,带着些鼻音问:“徐叔和徐哥哥会来接我们吗?”
谈及丈夫,林碧顷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她牵起嘴角笑笑:“你徐哥哥会来的。”
第五次了,每次提及徐叔,林姨表情都不自然,问题看来出在他身上。
“问题当然不在我身上!”傅群青嚷嚷,朝众人展示他手臂上的肌肉:“看这流畅的线条,要不是我整日整夜忙着巡逻,小柳早嫁给我了!”
杨欢欢捧着肚子笑:“小柳认得你吗就嫁你?不如学学人家新来的,刚来半日就被那何娘子与陈娘子看上。”
正说着,“新来的”唐季扬进来了。
见到他,傅杨二人如饿虎扑食,立即将他拉过来坐下,再捧上热酒一碗,两人一人一句,就要他将自己的秘诀传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