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点头:“你不是马上便要过生辰了吗?那时你大抵在虔州,我便提前送你了。”
她顿了顿,点了点唐季扬胸膛:“你平日将它拢进衣服里藏好也没关系,男子带这种小娃娃带的东西,应该会被笑的。”
“谁敢笑我?这可是你送的,我就要戴在外面!让曳儿遥儿他们羡慕死才好!”
云洇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让你拢进衣服里,也是怕你又在他俩面前耀武扬威。”
“哦……”唐季扬听出来云洇是嫌他幼稚,又想到生辰没法与她呆在一块,不免有些失落。
虽说云洇风轻云淡地将他要去虔州的事说了出来,但见不到他,肯定也会有些寂寞罢?
要是能带她一起去便好了,他想。
但不行,她还未及笄。
……
唐季扬瞪大眼:“你要与我一同去虔州?!”
云洇点头,挽着他走在山路上,轻锤下他胸口:“放心,只是顺路而已,我又不和你一起回李家。”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就算与我一起去见母亲,也没关系……但总得由我来提才是……那你、你去虔州做什么?”
等他提?告白都是她主动的,等他提得等到猴年马月?
云洇轻飘飘睨他一眼,倒也没多说,只拿出今早刚收到的信展给他看:“是虔州认识的人寄来的,让我去喝喜酒,你猜猜,是哪两位?”
喝喜酒?!云洇在虔州认识的人统共没几位,及适婚年纪的更是寥寥,他猜:“蝉红?”
“对,新郎官呢?”云洇继续问。
“……我认识?”唐季扬想不出来了。
云洇摇摇头,嫌弃他是个对感情迟钝的榆木疙瘩:“蝉红姐姐是何大夫徒儿,她肯嫁的,自然是日日处于同一屋檐下、日久生情的……”
“向弥?!”
郝志云火急火燎地进了回春堂,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他揪着灵芝问:“你师兄呢?”
灵芝正在剪大红窗花,见师父匆匆忙忙,他小心翼翼将初具雏形的“囍”字放下,说:“师兄一大早提着药箱出去了。”
“明日便成亲了,他还去出诊作甚?整个虔州又不是只他一位大夫!”郝志云急得跺脚,开始骂:“婚事讲三书六聘,就算一切从简,也极耗费心神。他倒好,应了婚事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堆烂摊子给我与他爹——”
“师父,呸呸呸,师兄成婚在即,哪能说‘烂摊子’这种不吉利的话。”灵芝及时打断。
郝志云拍拍他头:“是师父的错。你瞧瞧,你一个小娃娃都知道成婚在即——便是明日!结果皇上不急太监急,别家男子娶亲亲力亲为,他娶亲,全由我与你何伯接手,不过让他干个绣红盖头的小事,十日过去,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灵芝,你可千万不能和你师兄学!”
年纪小小的灵芝半懂不懂,脑里只惦记着他的窗花,只愣愣点头。
小徒儿年纪小不知事,大徒儿年纪大也不懂事,郝志云摇摇头,发了牢骚,也没了其他法子,坐在堂里等向弥回来。
这一等直等到了城中宵禁,他由不耐烦转至心忧——这一趟看的是什么病?就算是接生,孩子也该露出了头!
明日六月十八,可是专门挑的好日子,万万不能因他误了吉时。
郝志云自有了些名气,便再不曾这般身累心累过。眼瞅向弥始终不见踪影,他又急忙去了常乐坊,将何老庸从怡红小院揪出来,对着他左右开弓:“还睡!你儿子呢!”
“弥儿?弥儿不是和你住一块吗?”何老庸打了个酒嗝,幸亏郝志云掩鼻及时,不然非给他熏晕过去不可。
他怒气极甚,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的这样,老的也这样,自己上辈子欠了何家多少债,如今被这般折磨!
临近婚期,新婚夫妇不能相见,向弥才从家里搬去与他住。
郝志云咬牙:“若他跟我在一块,我还来问你?”
“那我也不知道啊,问蝉红,她一直在家呢,弥儿在哪,她大抵知晓。”
何老庸拉着郝志云往家中走,后者倒是有些担忧。
若蝉红知道向弥在哪倒好,若不知晓,他们不是平白让准新娘担忧?
这担忧倒是多余的,因为他们一进屋,就见满地飘着被剪碎的嫁衣。
蝉红拿着剪刀,一脸平静地看着那件自己熬了几夜缝出的嫁衣毁于一旦。
红得刺目的破布洋洋洒洒,由风一吹,甚至有些许落在郝何二老头发间,他们瞪大了眼,喉咙间久久发不出声音,惊诧间,本该于明日坐上花轿的新娘开了口:“师父,郝伯,抱歉,我突然不想成亲了。”
话音刚落,虚掩的门又被打开,云洇同向弥走了进来。
见到地上散落的红布,她先是一愣,又旋即一笑,转头对向弥道:“还真是巧。”
郝何吴三人不解何意,沉默时,向弥已揭开包袱,拿出了另一件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