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开看着她微微笑起来:“当然有,不过我只能给你一碗。”
那女孩是从不远处一辆修饰华丽的马车上下来的。虽然姬开没见过她,但不难猜车里坐着的是哪位贵人。
回长安一趟,还背着他找了个婢女。
姬开拿起空置的勺子,给她舀了一碗饺子。
“可是我家公子和小姐也想要。这粥食,高门富户和寒门小户都能领吧?”她接过姬开递来的小碗,故意问道。
“自然。”姬开情不自禁地看着马车的方向,“不过想要饺子的要自己来领,不然按规矩是没有的。”
很多贵人都认为和贫民一起领“赈济粮”是辱没身份,因而极少有达官显贵与民同乐。
显然陛下是个例外,他从十七岁就被禁止去参与施粥了,原因竟是“与民争食”,也是一桩津津乐道的趣事。
女孩掩唇笑了一下,故意问:“大官人,若车里坐的是您的妻子,也要自己来领吗?”
姬开故作严肃:“规矩如此。就算是陛下亲临,也要自己来拿。哪怕车里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也得把车子驾到这边来。”
他已经瞥见锦浪轻和锦千重等不及,从车子上跳下来排到队尾去了。
按着姚锐的性子,他的确做不出来与民争食的丢脸事,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讨饭吃。
姬开压着声音对女孩说:“你回头告诉公子,让他感觉回去暖和着,不要受了凉,我亲自给他包饺子吃。”
女孩吓了一跳,正寻思他怎么看出来的,姬开又看向长长的队伍:“快回吧,你家两个小姐已经跑了。”
她循目望去,果真发现两位郡君已经混在队伍里了,连忙放下小碗,惊呼一声,朝着主子们跑过去了。
“这碗要么?”姬开无奈地看着她丢下的碗,问队里一个被祖母牵着手看着他的小男孩。
小孩点点头,松开老太太的手,接过了那只碗。
施粥日唯有冬至一日,酉时收摊,剩余的饺子都是分给来帮忙的兵士和衙役吃。
“你还会包饺子?”姚锐还穿着天佑节的礼服,赤脚踩在地毯上,看着下人端过来一只小碗。
“我也想不到殿下居然还馋这个。”姬开无奈地摇摇头,“所幸这些旁门左道我倒也通晓一些。”
他也跟着领过长安南门冬至日发的饺子,回头公子蕎和钟萱就买了面粉,次日就在厨房教他做饺子。
当然他们到了长安才知道冬至日居然发饺子,以往冬至日许太妃都不准他们出门的,说什么会掉耳朵。
“我也会做饭。”姚锐咬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从前学过,我爹娘很高兴……虽然他们也说是辱没身份。”
他们未必真觉得辱没身份,大概是怕姚锐做饭给别人吃,还要搬出来所谓“君子远庖厨”来规束他。
当然姚锐自己觉得是辱没身份——如果有人真吃上了他做的饭,大抵是断头饭。
“嘶……”姚锐感到牙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蹙眉掩唇低头把那东西吐了出来。
“你为什么在里面包了金子??”姚锐想起自己的牙,把那块印着“春熙通宝”的金“铜钱”连着手帕一起扔到了桌上。
上头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他才刚吃了一个饺子而已。
“民间常把铜钱包进饺子里祈福,要配得上殿下,自然要用金钱。”姬开看了眼那块金子,笑着说,“殿下运气倒是不错,这一碗饺子,只有一个里有金子。”
“你就不怕我直接吞进肚子里死掉?”姚锐嗔怪地回了一句,继续吃饺子。
当然这么大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吞进去。
姬开没接话,看着他吃饺子,反而问了一句:“殿下觉得……我手艺比之御膳房如何?”
“分不出来。”姚锐敷衍地回了一句,“御膳房做的饺子都是苦的。”
饺子还能是苦的?
姚锐见他好像听不懂,补充了一句:“我爹娘一定要拿中药汤熬,你觉得苦不苦。”
而且不止他这么吃,全家都要吃同一锅熬的饺子,没一个人敢说苦。但姚锐又不是傻子,听郦成森说饺子根本不是苦的,就逼着决明子带自己出去吃了一次,此后再也不吃家里做的药饺子了。
姚锐不买账,煮出来的苦饺子只能他们四个分食。
那些药对他分明没有任何作用,也不知陛下他们为何还要执着地吃苦。
“你都不吃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煮苦饺子?”姬开不解地问。
“不知道。他们不正常,喜欢吃苦的。”姚锐耸耸肩,对自己的父母下了定论。
他吃完饺子,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切入正题:“你觉得黄河如何?”
姬开不明所以:“不如何。我饮江水生,饮江水长,有无黄河,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吴国也有一段黄河啊,你不准备治河吗?”姚锐挑眉,继续问。
“三川郡是你的嫁妆,我纵然想管,也鞭长莫及。”
姚锐微笑起来:“那若是它要决堤呢?”
“那还请殿下通融,我得管管你的嫁妆。”姬开伸手抚摸着他的鬓角,又接上话,“且我只知夏秋会决堤,冬日又怎么可能呢?”
他生长在荆楚之地,果真不知黄河冬日也会决堤。
每年陛下都派人去凿冰,今年那段河不在了,自然也就放手不管了。
不知自然是最好的。
“大王,多陪我一会儿吧。”姚锐伸手把冠冕摘下来,拆了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