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的兵事实上和燕国的兵一样散漫。
无他,将领都是空降,和士兵各自不熟;又不像大齐,虽说主帅和主将都是宗亲,可副将必然是一刀一刀从沙场上打上来的老将。
余篮和雨化蝶都是姬开的亲信,又都是临时安插的,与兵士隔阂再正常不过。
好在比起燕国还算略胜一筹。
“对上吴国还打败仗!”玉秦楼躺在宠妃怀中,闻言摔了杯子,“再打不赢直接砍了主将!”
李彦君跟来汇报军情的斥候站在一起,看着地上碎成数片的杯子沉默不语,后退了半步。
玉秦楼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他不杀谏臣不是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名声,他也不稀罕那一点美名。
李彦君是触怒了某位皇子被贬到燕国来的,陛下有意重新启用他,便让他在燕国继续当御史。若是半道就死了,玉秦楼也算是彻底和上朝撕破脸了。
大齐天地纵横五千里,燕国不过是小小藩国,方圆不足八百,论国力物力自然都无法与之抗衡。
“黄河要决堤了,陛下命您迁走滩区百姓。”李彦君冷漠地说出第一句话。
玉秦楼坐直身子:“他不是死了吗?”
许兰因谋反他自然听说了,许家也联系了他,玉秦楼也乐得投资,虽说没出兵力,但派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招兵买马。
听说叛军攻入长安,他以为高枕无忧,又回了后宫,不理政了。
因而他也不知当日就平叛了。
“燕王,咒巫天子是死罪。”李彦君平静地开口。
玉秦楼眉头紧锁,又躺回女人怀里:“最近都有什么事?”
李彦君只好忍气吞声地把公子允遇刺、姚锐赈灾、各方士绅联合叛军攻城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玉秦楼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横竖许兰因被端了,他也只给了一点钱,又没真造反,皇帝看起来也没有要苛责他的意思,那就是和燕国没关系。
倒是不知道姬开最近什么样,于是他问:“吴王在干什么?”
“……”
李彦君沉默了一下。
这两个藩国的君主都不怎么样,姬开也是数月不理朝政了,听说也是流连后宫,只上个月带大臣出去垂钓了一次,便又回了后宫。
与玉秦楼不相上下——相比之下还算好的,至少他没有恢复劳役、强抢民女、滥杀无辜、卖官鬻爵。
“与二皇子流连宫廷,不理朝政。”李彦君如实说了。
玉秦楼忍不住大笑起来。
也许是幸灾乐祸?看到圣人难得地看走了眼,让自己最宠爱的、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皇子嫁给了一个烂人。
也可能是如愿以偿,见到那个众望所归的“明君”最终也只能落得一个昏暴的名声。
又或者两者兼有之。
“那公主呢?”玉秦楼想起来自己曾经求娶过的那个姑娘。
她的确美艳,且宫闱之中难得如此烈性的女子。
可惜烈马是无法被驯服的。
“公主近日在查案。”李彦君思索了一下姚铮最近的行动,“白氏已经倒台了。”
“您到底还治不治黄河?”李彦君不耐烦地问。
也不知荒废朝政的昏君是如何学来官场上虚与委蛇的那一套的:“黄河冬天怎么会决堤,你不会在骗我吧?而且这可是一笔巨款,不得找户部说吗?现在又到了纳贡的时候,国库里没钱了。当时二皇子成婚,我的礼金还拖着……”
说来说去就两个字:“没钱”。
“而且我北距黄河有数百里,黄河不在我境内,治河迁民轮不到我头上。你就这么跟陛下说,要么他批钱,要么让吴国停战,还要给我一笔治河钱……”
黄河水患事关天下万民,如此推诿,哪怕他是个昏君也不该。李彦君气的脑袋发昏,一想起来即将被淹没的黎民更是怒从心起,直接打断了玉秦楼的话:“你不迁民,就任由黄河淹过去吗?良田百顷、黎民万户如何是好?”
玉秦楼不想再跟他说了:“那你去。”
百姓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有那钱还不如留给他挥霍享乐。要说当年明帝就是看不起他祖父,封到这极北苦寒地,良田庶户要什么没什么。
要不是泓阳公主的私库在幽州,还不知现在过的什么苦日子。
“陛下召臣明日回长安。”李彦君攥紧拳头,复而松开,“燕王,拜别了。”
“嗤,”玉秦楼挥挥手,“赶紧走。别擅入宫闱被砍了脑袋。”
李彦君没搭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口处,巨大的兜帽挡住了上半张脸。她的嘴唇红的好像要滴血,半勾起来魅惑的弧度。
她缓步进了内室。
“喂,你不是说能败坏他的名声吗,怎么一起被赶出来了?”玉秦楼询问下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李彦君没再继续听,快步离开了。陛下备好的车子已经等在幽州城外了。
冬至日为万民施粥是建朝以来的惯例。
恰好今年冬至日在天佑节之后,姚锐游行完就回了吴国,正好赶上施粥日。
确切的说,冬至日发放的其实是饺子和布匹,和赈灾也大不相同,每个人都可以领到;当然不想要的也可以不去领。
“大官人,可还有饺子吗?”一个年轻姑娘小步过来,笑着问站在锅前的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