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万乾青猝然身死后,阵前的战况就变了。
那些凶险万分、以命相搏的局面逐步变少,随即增多的,是动口招降、昭示诚意的游说。
这种动嘴皮子劝对方招降的事,赤红霄并没有天份。照旧能兢兢业业如鱼得水的,反倒是用心琢磨兵书的蒋田。
随着镇东军不断在直隶扩大阵地,这场战事也持续到了尾声。到了后期,镇东军最常做的就是恩威并济地招降。
赤红霄在其中唯一能帮上忙的,便是在行军招降之际,顺带助当地百姓剿灭一波顺势而起的土匪流寇,以求后方稳固。
这些土匪流寇比起训练有素的万家军虽然不成气候,亦没有太多识时务的眼力见。但他们这些人之前大多触犯王法,所以此时反而铆足了劲想逃脱罪名。
因此赤红霄在带兵搜寻剿灭他们的时候还额外费了不少脑力。正是地头蛇滑溜,地头鼠狡诈,一钻入草丛地洞,倏忽间又不见了。
“报!陈大人,整座山头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酷暑燥热,赤红霄领着一行军士早在烈日下被晒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眼见搜遍了整座山还没揪到这一小团土匪,赤红霄气得直接飙了句脏话:
“天杀的混账狗杂碎!这么小的山头都能躲,他们肯定是藏进地道里了。把山脚底给我围上,我就不信还翻不出他们的狗窝!”
“好啦,围剿前先让大伙喝口水吧,我刚和绯云从附近村的水井里打上来的,都装在步车上了。”
近处传来阵温和清脆的女声。一听这音色,赤红霄便猜出了那是沈婳伊。她回头一望,发现重伤后才恢复的沈婳伊已经下了马车。赤红霄登时不喜,脾气全被暑气给拱成了团火星子:
“你个伤员瞎跑出来干什么,谁准你站着的!绯云,你怎么回事!你好好姐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你怎么又把你婳伊姐带出来了!你……”
沈婳伊见赤红霄要有大发雷霆的阵势,赶忙打断她道:“好了好了,你凶人家绯云干什么。我是看见主力军再过一会儿就要走了,你若还没进展,只能把这事儿交由之后的地方官,所以我才来寻你的……”
她这话仿佛是戳中了赤红霄的脚心窝子,音色是叫人酥痒的,话又让人气恼。赤红霄黑着脸相当没好气地回道:
“我不用你提醒我这个!主力军快走了你就随军去,跑过来做这温柔的勾搭派势作甚,动摇我军心……”
沈婳伊被她这浑话拱得窝火。她可不会被她这几句浑话吓短了气势,若非背上的伤未彻底康复,沈婳伊就差双手叉腰来摆这嘴上架势了:
“赤红霄,你反了你了!你当官当久了架子大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和我说。
罢了,我看在你快被烤成人干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若是没线索,别光在这儿候着。我给你找了条可疑的新线索,你要不姑且试试呢,反正再过会儿主力军就要走了。”
赤红霄一听有线索,赶忙走到她身边询问了起来。沈婳伊顺势给她递过了水壶,缓缓同她解释道:
“我方才去附近村里打水的时候,见到对同样来打水的母子。那孩子身上有伤痕淤青,绯云嘴快,问了那母亲后,那母亲只说是孩子顽皮、这才教训他的。
反正大热天打水心烦,我顺势就在井边佯装难过。那母亲见我身旁无人,身上又不利索,主动便来询问我的来历。”
“她被我几道话拐下来,把自己在村里的名姓底细都说了。而后我去问绯云,对了对她悄悄从那孩子口中问来的父母名姓,发现丝毫对不上。
这等混乱世道里人鬼难分,夫妻不是真夫妻,父母子女也未必有真关系。那母亲屋子可有好些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呢,你说是哪儿来的,她独自一人如何弄来这般多?”
“这帮山匪短时能有这气候,大抵离不开附近的乡镇人脉,私底下里有的是暗线照应。反正你抓山匪如同抓地鼠,横竖都是抓,何不去试试?”
“你说的有理,那村妇住哪儿,我这就带人去。”
沈婳伊说下地点后,赤红霄随即就支了部分人马去了。林绯云望着赤红霄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看来红霄姐姐是真生气了,她刚才好凶。我差点以为我要被她臭骂一顿了。”
“她那是抓不到山匪烦的,等事情办完了,她的气儿马上就会消下去了。”
林绯云蹙起眉头为难道:“可婳伊姐姐,好好姐姐前阵子派我来照顾你,肯定是想让你养伤为先。你若是跑动多了又伤了身子,红霄姐姐指定要扒了我的皮,好好姐姐那儿我也交不了差了……”
沈婳伊一下就猜出了她那点小九九,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得了吧,她派你来就是为了在我走动时,你好跟在我后头照看我。她怎可能是特地派你来劝我的?你未免也太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林绯云顿时不服不忿起来:“我怎么不了解了,我都跟着好好姐姐多少年了!好吧,其实我刚只是因为怕红霄姐姐说我才这样的,才不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姐妹的脾气。”
“好了,别多说这些了,一会儿记得送我回去。”